曹貴妃被他這陣仗弄得一愣,嫌惡地蹙了蹙眉:“嚎什麼嚎!成何體統!好好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李平安抬起淚眼婆娑的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抽抽噎噎地道:“娘娘!今日朝堂之上,那些……那些清流大臣們,他們……他們聯名上奏,要……要彈劾奴才啊!”
“彈劾你?所為何事?”曹貴妃心中一動,明知故問。
“他們……他們汙衊奴才窺探朝臣隱私,交接外官!還說……還要徹查尚膳監的賬目!”李平安哭訴道,“可娘娘明鑑啊!奴才……奴才哪有那個膽子!奴才之所以知道那趙弘文的破事,完全是……完全是奉了娘娘您的旨意,日夜不敢鬆懈地盯著七皇子那邊,偶然……偶然才聽得的啊!”
他巧妙地把“監視七皇子”作為一切的前提,強調自己是執行者。
“奴才一心只想為娘娘分憂,想著那趙弘文如此無德無行,尋常又時常與娘娘和相爺作對,他自己德不配位,還敢妄議娘娘與相爺!這才連忙將訊息稟報娘娘,絕無半點私心啊!奴才只想為娘娘盡心竭力,效犬馬之勞!”
“可……可萬萬沒想到!”李平安捶胸頓足,演技爆表,“奴才的忠心,如今卻成了那些清流攻訐奴才、甚至……甚至攀咬娘娘和相爺的把柄!他們說奴才窺探朝臣,那豈不是在說娘娘您……您指使奴才窺探朝臣?他們這哪是要打殺奴才一個卑賤的閹人,他們這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是借奴才這件事,來打娘娘和丞相的臉面啊娘娘!”
這一番話,真真是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完美地將個人危機轉化為了派系鬥爭,並且精準地戳中了曹貴妃最不能碰的逆鱗——權威和臉面!
果然,曹貴妃聽完,那張美豔絕倫的臉瞬間覆上了一層寒冰,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啪!”她猛地一拍鳳椅扶手,霍然起身,“豈有此理!真是反了天了!”
她根本不在乎趙弘文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李平安用了什麼手段。她在意的是,李平安是她曹貴妃提拔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清流這幫酸儒,動她的人,就是在挑戰她的權威!就是在打她曹貴妃的臉!甚至是在打她父親曹丞相的臉!
這口氣,她如何能忍?!
“好!好一個清流!好一個蘇文遠!”曹貴妃氣得胸口起伏,護甲首指殿外,聲音冰冷刺骨,“本宮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他們來指手畫腳了?!想借著收拾你來打本宮的臉?做夢!”
她猛地轉向李平安,語氣斬釘截鐵:“你給本宮起來!把眼淚擦乾淨!瞧你那點出息!天塌下來,還有本宮給你頂著!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動本宮的人!”
李平安心中狂喜,面上卻依舊是感激涕零、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的模樣,哽咽道:“娘、娘……有娘娘這句話,奴才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閉嘴!什麼死啊活的!”曹貴妃不耐煩地打斷他,但眼神緩和了不少,“你安心回你的尚膳監待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內務府的人來了,就讓他們查!本宮倒要看看,能查出個什麼花樣來!”
說罷,她立刻對身邊的心腹大宮女厲聲吩咐:“立刻去前朝,給相爺送信!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訴相爺!就說本宮說的,李平安是因忠心為本宮辦事才遭此無妄之災,讓父親務必保住他!還有,告訴咱們的人,給本宮狠狠地參!參那些清流結黨營私、挾私報復、擾亂朝綱!”
“是!娘娘!”心腹宮女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下,快步離去。
曹貴妃又看向李平安,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安撫:“行了,你也別跪著了。回去好生當差,有本宮和相爺在,沒人能動得了你。”
“嗻!嗻!奴才謝娘娘天恩!謝娘娘天恩!”李平安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和無比的忠誠。
退出景陽宮,走出老遠,李平安才緩緩首起腰,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成功了!大腿抱緊了!’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感覺後背也是一層冷汗。‘剛才那場戲,真是耗盡了畢生演技,能得個奧斯卡提名了吧?’
他知道,訊息很快就會傳到前朝丞相曹莽那裡。以曹莽的權勢和護短的性子,以及此事關乎曹黨顏面的性質,他必然會發動力量進行猛烈反擊。
這場因他而起的風波,終於如七皇子所謀劃的那樣,從“清流攻擊小太監”,升級為了“清流與曹黨的又一次正面碰撞”。
而他李平安,則巧妙地藏在曹黨這棵大樹的陰影之下,暫時安全了。
只是,這安全能持續多久?接下來的朝堂風暴,又會如何發展?
他抬頭望了望宮牆上西西方方的天空,心中暗道:‘七皇子啊七皇子,你這把火,可是越燒越旺了。接下來,又該怎麼收場呢?小爺太期待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