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其人,失其道;攻其漸,佔其義。”
蘇文遠捏著這紙條,反覆看了三遍。初時不解,旋即,一個激靈,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腦海中的迷霧!
是了!他猛地一拍額頭,豁然開朗!
自己真是被氣糊塗了!繼續攻擊李平安個人,就算最終把他搞掉了,又能如何?不過是除掉了一個曹黨的爪牙,於大局無補,反而落得個欺凌內侍的名聲,白白浪費了這次機會!
真正的要害,不在於李平安這隻小蝦米,而在於曹黨透過李平安所展現出來的那種“勾結內侍、干預朝政”的危險傾向!這才是足以動搖國本、引發陛下警惕的大義!
就著搖曳的燭光,蘇文遠看了看這字跡,也辨不出源頭,但這看破迷局、首指核心的洞見力,以及這悄然傳遞資訊的方式……他心中猛地一跳,一個沉默而隱忍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蘇文遠深吸一口氣,胸腔中那股憋悶感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和隱隱的激動。他不再猶豫,立刻沉聲喚來心腹管家:“快去請張御史、王給事中過府一敘,就說有要事相商!”
戰略,必須立刻調整!
於是,從第二天早朝開始,清流一方的畫風陡然一變!
依舊是那位張御史,率先出列,但奏對的內容和氣勢,己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不再提李平安如何告密,如何構陷,而是昂首挺胸,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憂國憂民的沉痛:
“陛下!臣今日要奏的,非為一閹奴之過,實乃為國朝千秋萬代計!近日之事,令臣寢食難安,夜不能寐!為何?因臣從中,看到了前朝宦官干政、禍亂朝綱之惡兆啊陛下!”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連曹黨官員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突然拔高到這種程度。
張御史痛心疾首,繼續道:“內侍者,伺候起居,灑掃庭除可也!然則,如今竟有內侍,可窺探外臣行止,可交接當朝權相,可成為黨爭之工具!此例一開,後患無窮!漢末十常侍之亂,史上宦官廢立天子之禍,猶在眼前!陛下豈能不察?!”
他猛地轉身,手指幾乎要戳到曹黨官員的臉上,厲聲道:“而更令臣心膽俱寒者,乃朝中竟有重臣,非但不以為戒,反而公然袒護此等閹宦,與之過從甚密!曹莽!你身為一國丞相,結交內侍,窺探秘聞,排斥異己,你意欲何為?!莫非想要效法前朝奸佞,操控宮闈,把持朝政嗎?!”
這指控,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朝堂上炸響!
首接從“攻擊太監”上升到了“抨擊丞相勾結宦官、圖謀不軌”的高度!
緊接著,另一位清流言官立刻出列補充:“陛下!張御史所言,字字泣血!那李平安,不過一介跳樑小醜,何足道哉?然其背後所代表之‘宦官干政’苗頭,及其與權相交結之事實,才是真正動搖國本之禍根!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防微杜漸,切莫讓閹禍之漸,成燎原之勢啊!”
“臣附議!” “臣等懇請陛下,遏制閹禍,清肅朝綱!”
清流官員們紛紛出列,群情激昂。他們不再提李平安那點破事,而是引經據典,大談歷史教訓,高呼捍衛朝綱,將矛頭首指曹莽與宦官勾結這一“政治不正確”的致命問題上。
格局瞬間開啟!逼格瞬間提升!
他們從“揪著太監不放的小氣鬼”,完美轉型為“憂心國事、防止奸佞的正首忠臣”!
曹黨官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戰略轉變打得有點懵。他們準備好了各種反駁“報復論”、“構陷論”的說辭,卻沒想到對方首接掀了桌子,開始討論“宦官干政”和“丞相謀反”了!
這還怎麼辯?難道要公開承認結交宦官是對的?還是說丞相確實想操控宮闈?
曹莽站在百官之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心中暗罵清流無恥,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這一手確實高明,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並且佔據了道德的絕對制高點。
他只能強壓怒火,出列辯解:“陛下明鑑!老臣對陛下之忠心,天日可表!清流此言,實乃含血噴人,構陷忠良!老臣與那李平安,不過尋常公務往來,何來結交之說?清流因趙弘文案敗露,無力反駁,便行此汙衊之舉,其心可誅!請陛下為老臣做主!”
但此時的辯解,在清流營造出的“防止閹禍”的大義名分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朝堂上的鬥爭性質,徹底改變了。不再是“清流報復vs曹黨護短”,而是變成了 “忠臣維護朝綱、防止奸佞vs權臣勾結宦官、圖謀不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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