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一種價值連城的貢品，賬目上都能找到各種“合情合理”的理由出現鉅額的短缺！而所有這些短缺，最終指向的不是莫名其妙的損耗，就是指向一些模糊的、“查無實據”的“賞賜”記錄！
越看，李平安的後背就越涼，冷汗幾乎浸溼了內衫。
這根本不是什麼管理疏漏！這是一張巨大而精細的網，一套系統性的、膽大包天的貪腐體系！透過做假賬、虛報損耗、偽造賞賜記錄等方式，大量皇家珍品就在這看似嚴密的管理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截留、被吞沒了！
‘瘋了！真是瘋了！’李平安內心掀起驚濤駭浪，握著賬冊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這貪腐的規模和膽量，簡首駭人聽聞！這特麼是把皇帝的私庫當成自己家的提款機了啊！每年那麼多貢品，得有多少流入了私人口袋？這背後牽扯的利益有多大？’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絕對有一條巨大的利益鏈條，而鏈條的頂端，必然指向曹黨核心！甚至可能就是曹莽本人授意或默許的！否則，誰敢如此明目張膽？哪個管事太監有這麼大的膽子和平事能力？
他強忍著震驚和憤怒，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走在一條佈滿陷阱的鋼絲上，周圍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
果然，他注意到，那個每天按時來給他送茶水、補充筆墨紙硯的小太監，眼神似乎總在他翻閱的賬冊上多停留那麼零點幾秒。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觀察。每次李平安抬起頭，那小太監就立刻垂下眼皮，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李平安心裡警鈴大作。‘果然有眼線！幸虧沒急著記錄！’
他不敢在任何紙張上留下明顯的筆記或標記，更不敢繪製任何對比圖表。所有的發現、所有的疑點、所有的驚人數字，他都只能依靠大腦強行記憶！
這對他來說是巨大的考驗。他一邊要快速瀏覽和理解複雜的賬目，一邊要從中找出矛盾和漏洞，一邊還要將關鍵資訊——時間、物品、數量、差異——死死地記在腦子裡，不能有絲毫差錯！
‘媽的，這比高考背古文還難！這要是有臺電腦，有個Excel表格，老子分分鐘給你拉出個數據透視表，讓所有貓膩無所遁形！’他內心瘋狂吐槽，太陽穴因為高速運轉和緊張而突突首跳。‘現在全靠人工腦力，真是要了親命了！’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任何一點疏忽，任何一點想要記錄的衝動，都可能被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監察覺，從而給自己引來滅頂之災。
他只能假裝看得很認真，又似乎看得有些吃力，時不時還揉揉太陽穴，表現出一種“新官上任、努力熟悉業務”的憨厚和疲憊。偶爾，他還會故意指著賬冊上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自言自語地嘀咕兩句：“咦？這筆記錄好像有點模糊……”或者“這個數字是怎麼算來的？哦~原來是這麼算的!” 以此來迷惑那個監視者。
在這樣高度緊張的狀態下，他又堅持抽查了幾次庫房實物。
結果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賬面上記錄某箱內有紅寶石十顆，藍寶石十五顆，東珠二十顆。他開啟箱子一看，品質數量大致對得上。但他多了個心眼，仔細檢查了箱子的底層和夾層，又用手掂了掂重量，明顯感覺不對！他找來秤一稱，發現連同箱子的總重量，比賬冊上記錄的物品重量輕了足足三成！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原來裡面可能確實有賬冊上記錄的東西，但現在，被偷樑換柱了！用重量相當但價值低廉的石頭或者乾脆是空盒子填充了重量！
他又抽查了幾樣，情況大同小異！要麼數量對不上，要麼品質嚴重不符（賬上寫極品，實物是次品），要麼就是乾脆重量不對！
大量的、真正的皇家珍品，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替換成了贗品或次品！而這一切，都被掩蓋在看似天衣無縫的賬目之下！
‘碩鼠！真是一群碩鼠！’李平安感到一陣噁心和憤怒。激動和恐懼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興奮。
‘證據！這都是赤裸裸的證據啊！’他感覺自己手都在微微顫抖。‘只要找到這些被截留珍寶的真正去向，找到它們是如何被運出宮、又如何銷贓變現的鏈條……那就是扳倒曹黨的鐵證！’
但他立刻又想起了七皇子那冰冷的兩個字：謹慎。也感受到了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監視目光。
是的，必須謹慎。現在查到的只是賬面上的漏洞和庫房裡的貓膩，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證據——流向、經手人、賬外賬、背後的保護傘——肯定被隱藏得更深。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翻看過的賬冊恢復原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似乎看出點問題但又不太確定、還需要繼續努力學習”的困惑又認真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己經摸到了老虎的屁股，甚至聽到了老虎打呼嚕的聲音。接下來，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如履薄冰，在獲取更多證據的同時，既不能驚醒老虎也不能引起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的絲毫警覺。
這皇家貢品清單上的貓膩，深不見底，黑得嚇人，卻也可能是最終埋葬敵人的墳墓。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這場深入虎穴的冒險，終於開始觸及最核心、也最危險的核心了。而他的大腦，就是他唯一的武器和資料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