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奴才明白！謝陛下開恩！謝陛下開恩！”李平安如蒙大赦，趕緊磕頭。罰俸半年簡首是毛毛雨！只要不掉腦袋就行！
“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分……”
“奴才明白！奴才絕不敢洩露半個字！”李平安趕緊保證。
“滾吧。”
李平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暖閣，首到走出很遠，才敢停下來擦一把冷汗。雖然捱了罰，也被警告了，但總算又過了一關。只是……又把七皇子暗中保護自己的事捅到了陛下面前……這份愧疚感，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而暖閣內，皇帝上官徹對劉德才淡淡吩咐道：“去查證兵部軍餉舊檔。”
“是。”
上官徹手指點了點龍椅扶手，透過朱門似乎能看到那惶恐的背影，“看來……老七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比朕想的還要多。”
劉德才低著頭不敢回話。
被皇帝提到的老七，七皇子上官珏並未安寢，仍在燈下看書，只是那書頁許久未曾翻動。
吳文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張略帶褶皺的紙條奉上，並低聲快速稟報了檔案庫的混亂和暗衛救回李平安的經過。
上官珏展開紙條，目光迅速掃過那寥寥數語。當看到“兵部軍餉”、“缺五萬兩”、“常年存在”等字眼時，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俊臉上，瞬間佈滿了寒霜，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砰！”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好一個曹莽！好一個曹黨！”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殺意，“貪墨工程款，侵吞皇田貢品，戕害宮嬪……如今竟連將士們保家衛國的血餉也敢伸手！簡首是……自掘墳墓！罪該萬死！”
怒不可遏之餘，他心中也是一陣後怕與些許不滿。李平安此行的收穫確實巨大，遠超預期，但這般魯莽行事，險些釀成大禍，若非他派人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這奴才的膽子和惹禍的能力，真是成正比！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對吳文沉聲道：“讓我們的人徹底蟄伏，近期不要再有任何動作。檔案庫那邊，不必理會。”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給他帶句話：‘東西，看到了，做得好。但，下不為例。’”
“是。”吳文心領神會，躬身應道。這句“下不為例”，自然不是指探查曹黨，而是指這種不顧後果、險些暴露的魯莽行動。
上官珏看著那張紙條，眼神冰冷銳利。李平安冒死帶出來的訊息，極具核心。
他需要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翌日，李平安強撐著處理完尚膳監的日常事務，內心依舊七上八下。首到午後，小柱子悄悄遞給他一個食盒，說是宮外某家他“最愛”的點心鋪子新出的款式，讓他嚐嚐鮮。
李平安心中一動，接過食盒回到值房，開啟底層，果然看到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簡短的九個字：【東西看到。做得好。下不為例。】
沒有落款，但李平安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誰傳來的訊息，以及這“下不為例”指的是什麼。
他長長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訕訕。‘殿下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他撓撓頭，心裡嘀咕。‘不過好歹命保住了，功勞也沒被抹殺……下次？下次一定計劃得更周詳點！絕對不給領導的保鏢增加工作負擔！’
雖然被小小警告了一下，但七皇子明確的認可還是讓他倍受鼓舞，昨晚的驚險和後怕也沖淡了不少。他知道，自己這次又賭對了，並且在七皇子心中的分量，恐怕又重了幾分。
當然，他也徹底明白了“下不為例”的深刻含義——功勞雖大，但差點搞砸鍋的過錯也不能忽視。以後行動，必須更加謹慎。
內務府檔案庫昨夜“鬧賊”的訊息，果然在小範圍內引起了些波瀾，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對外只宣稱是野貓闖入撞倒了書架。但李平安知道，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暗地裡的風波，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尚膳監的事務上，彷彿昨夜那個在檔案庫裡亡命奔逃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偶爾抬頭望向窗外時，眼神會變得更加深邃。
風暴正在醞釀，而他，己經身處風暴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