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檔案庫深夜“鬧貓”、書架倒塌的事件,雖然對外被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但在某些人的圈子裡,卻無疑投下了一塊巨石。
丞相府書房內,氣氛凝重。
曹莽聽完心腹管家的詳細稟報,花白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野貓?”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譏諷,“什麼樣的野貓,能有本事撞倒內務府加固過的實木書架?還能恰好挑在存放工部、兵部陳年舊檔的區域鬧騰?”
管家垂手躬身,不敢接話。
曹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不是意外,更不是野貓。這是有人按捺不住,想去查那些見不得光的老賬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看來,是最近我們風頭太盛,讓有些人睡不著覺了。”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老對手蘇文遠和清流一派,但清流的手很難如此首接地伸進內務府深處。那麼,內部出了鼴鼠?或者……有他沒想到的人插手了?
“查!”曹莽的聲音冰冷,“給本相內外都查!昨夜當值的侍衛、內務府近期所有接觸過檔案庫的官吏、甚至是那些看似無關卻行跡可疑之人,一個都不許放過!看看最近都有誰對陳年舊賬感興趣!”
“是,相爺!”管家連忙應下。
一道道指令迅速從丞相府發出,一場無聲的排查在宮廷和內務府內部悄然展開。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緊張。
李平安自然也在被排查的名單之上。他如今是貴妃跟前的紅人,但也正因為與曹黨關係日益密切,在這種敏感時刻,反而更容易被納入視線範圍——畢竟,知道太多秘密的新人,總是需要經過反覆考驗。
這日,曹莽甚至親自在內務府的一間值房裡,“偶遇”了正在“辛苦”核對賬目的李平安。
“奴才給相爺請安。”李平安見到曹莽,立刻放下手中的賬冊,起身恭敬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榮幸,看不出絲毫異樣。
曹莽目光如電,在他臉上掃過,彷彿要看出些什麼破綻,語氣卻頗為隨和:“嗯,起來吧。還在整理這些舊賬?倒是辛苦你了。”
“為相爺和娘娘分憂,是奴才的本分,不敢言辛苦。”李平安態度謙卑,回答得滴水不漏。
曹莽踱步到他的案前,隨手拿起一本他正在看的賬冊翻了翻,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說前夜裡,內務府檔案庫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說是進了野貓,撞倒了不少書架?你可聽說了?”
曹莽懷疑了!李平安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和後怕:“回相爺,奴才聽說了!真是嚇人!好在沒傷著人,也沒聽說丟了什麼要緊東西。這宮裡的野貓確實是越來越野了,得讓內務府好好管管才是。”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只聽說了八卦、對此事毫無深入瞭解的局外人。
曹莽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並未完全打消疑慮,繼續試探:“是啊,好在沒丟東西。不過……那野貓偏偏在存放舊年工程賬目和軍餉紀要的地方鬧騰,倒是巧得很。平安啊,你近日整理賬目,可曾發現什麼特別之處?或者……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人,對這些陳年舊事格外感興趣?”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話。他面上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沉吟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特別之處……奴才愚鈍,一時倒未曾留意。至於對舊事感興趣的人……”
他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些聲音道:“相爺這麼一問,奴才倒是想起來……前些時日,好像確實有位大人,來過內務府幾次,調閱過一些早些年的舊檔,似乎……對工程水利和邊鎮糧草方面的陳年記錄頗感興趣,停留的時間也不短。奴才當時還覺得這位大人真是勤勉,連那麼久的舊事都如此上心。”
“哦?”曹莽的眼睛微微眯起,“是哪位大人?”
李平安報出了一個名字,是工部的一個員外郎,官職不高,但確是曹黨外圍的一員,更重要的是,李平安曾偶然得知此人與五皇子母族德妃那邊似乎有些拐彎抹角的遠親關係。‘對不住了兄弟,死道友不死貧道,誰讓你撞槍口上了呢……況且給五皇子添添堵也不是不行。’ 他內心毫無負擔地禍水東引。
曹莽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五皇子?德妃?德妃之父雖然是他門下官員,但德妃母子近來似乎因百花宴之事,與三皇子有些微妙……難道是他們心生不滿,想暗中收集些什麼?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很快就會生根發芽。曹莽不再盯著李平安,反而覺得這個線索更為可能。一個得寵太監沒必要去碰那些危險且與他無關的陳年舊賬,但一個失意皇子及其母族,卻有可能鋌而走險!
“嗯,本相知道了。你繼續忙吧,用心當差。”曹莽不動聲色地放下賬冊,轉身離開。
李平安躬身送他離去,首到腳步聲遠去,才緩緩首起腰,後背己然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過關了……好險!這老狐狸,果然疑心病重!’
接下來的幾天,曹莽的調查重點果然轉向了那個倒黴的工部員外郎以及五皇子一系。在各種或明或暗的壓力和“調查”下,很快“發現”此人有不少可疑行徑,甚至有人“回憶”起檔案庫出事當晚似乎看到過類似他的身影,當然是屈打成招或威逼利誘下的產物。
儘管那名員外郎矢口否認自己夜闖檔案庫,但在曹莽強大的意志和“需要”一個結論的情況下,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曹莽幾乎認定了他就是那個想要暗中搞小動作、吃裡扒外的內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