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辛苦了。”
劉師傅擺擺手：“辛苦啥？咱也是為自己修。這堤要是垮了，淹的也有自家。再說了，李大人您都天天在這兒盯著，我們哪好意思偷懶？”
李平安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不只是在“修堤”。他們在修的是自己的命，修的是家人的命，修的是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他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一個“為自己而戰”的機會。
小木頭站在一旁，聽著劉師傅的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家鄉也發過大水。那年他才八歲，半夜被母親從床上拽起來，抱著弟弟跟著人群往高處跑。洪水在後面追，像是張著大嘴的野獸。他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被石頭割破了，流了一路的血，卻不敢停下來。
後來洪水退了，他跟著母親回去找家。家沒了。只有一地爛泥和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樁子。
他母親蹲在地上哭了一整天。
那年他才知道，原來洪水不只是“水”，它是會吃人的。
現在，他站在一條新修的、結實的堤壩上，看著那些和當年的他一樣窮苦的民夫們揮汗如雨地幹活，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終於被填平了。
“小木頭。”李平安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木頭猛地回過神：“在！”
“發什麼呆？去把圖紙拿來，我看看東段護坡的設計。”
“是！”
而讓百姓們疑惑且好奇的是，這平時見個面都難的羅知府和宋通判，這些天每天都出現在工地上，比民夫們來得早，比民夫們歸得晚。
羅金華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靴子上沾滿了泥巴，再也不復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他親自帶著人在堤岸上巡視，指著每一處細節詢問劉師傅“這裡牢不牢”“那裡有沒有問題”。雖然問得有些外行，但那股認真的勁頭，倒是讓不少民夫對他改觀了幾分。
宋有道則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材料堆場那邊，親自清點每一批運到的石材和木材，核對數量和質量。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卻沒有一句怨言。
百姓們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羅大人和宋大人，往年修堤都不見人影的，這次怎麼這麼積極？”
“你沒聽說嗎？是那位李欽差……嘖，厲害著呢。”
“是嗎是嗎？怎麼個厲害法？”
“真笨！你看看那兩個什麼時候這麼積極過!這還猜不出來嗎？”
“我聽說啊，那天晚上，李大人闖進醉香樓把羅大人從美人窩裡揪起來臭罵一頓。聽說那晚醉香樓都不敢開門。’
“對對，我還聽說了，李大人那晚帶了個可厲害的黑衣人呢!我聽那龜公說，跟煞神似的，還帶著面具，好嚇人哩!”
“是嗎？這麼厲害啊！不愧是欽差大臣!”
“誒誒，我可跟你們講，這位欽差大人，是個太監!”
“太監怎麼了？太監也比那些光拿錢不幹事的官強！你看看人家，天天的天不亮就來了，天黑了還不走，比咱們還累。”
“說得也是。這位李大人，好好一張臉，怎麼就長了一道疤，看著怪嚇人的，可惜了，但待人可真和氣。前天我給他送水，他還跟我說了聲‘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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