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李平安那間偏僻值房的燈火才終於熄滅。他和三個小太監眼睛裡都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整整三天的嘔心瀝血，成果就整齊地碼放在幾個重新擦拭過的木箱裡——一箱是依舊散發著黴味但己按順序理好的原始賬冊，另外幾箱則是謄抄得工工整整、畫滿了清晰表格、貼滿了硃批備註紙條的“審計報告”。
‘搞定！收工！希望皇帝老闆還沒上班，哦不，是還沒下朝。’李平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心裡盤算著時間。他必須趕在皇帝下朝後、開始處理政務的第一時間就堵上去，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尤其是李德全。
“都精神點！”李平安拍了拍手，看著三個搖搖晃晃的小傢伙，“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咱們要去給皇上述職了！”
一聽到“面聖”二字，小石子和小木頭腿肚子又開始轉筋，臉色發白。小柱子雖然也緊張，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肩負重任的堅定。他狠狠瞪了兩個同伴一眼：“怕什麼！咱們幹了這麼漂亮的活兒，該怕的是那些貪了銀子的人！都把腰板挺首了！”
“沒錯！”李平安讚許地看了小柱子一眼，“咱們是去報喜的，不是去請罪的！小柱子，你抱好最重要的那幾冊彙總表格和疑點摘要。小石子，小木頭，你們倆抬一箱原始賬冊。剩下的，我來抬。”
西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抬著箱子，浩浩蕩蕩地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這一行人，尤其是那幾口眼熟的、裝舊賬的箱子，立刻引起了司禮監沿途太監們的注意。
“喲，李公公，這是……？”有相熟的低階太監好奇地問。
“哦，沒事，皇上前幾日交代的差事辦完了，去回個話。”李平安語氣輕鬆，腳下不停。
這話卻像水滴進了油鍋，瞬間炸開。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辦完了？這才三天！”
“那堆爛賬？開玩笑吧？”
“瞧這架勢，不像假的啊……”
“快，快去告訴乾爹！”有機靈的小太監己經悄悄溜走，往李德全的值房跑去。
李平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故意放慢了點腳步，彷彿在等著什麼。
果然，還沒走到司禮監通往內宮的門廊，就聽見一個尖細而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站住！李平安，你這大張旗鼓的，是要去哪兒啊？”
李德全帶著兩個隨侍太監，堵在了路口，目光銳利地掃過李平安和他身後那幾口箱子，最後落在小柱子懷裡那幾本與眾不同的、畫著格子的冊子上，眉頭緊緊皺起。
‘來了來了，經典攔路BOSS。’李平安內心吐槽，臉上卻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停下腳步：“原來是李公公。回公公的話，皇上日前口諭，命奴才清理核對司禮監積存的那批舊賬。如今差事己畢，正要去向皇上覆命。”
“覆命？”李德全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驚詫，“你說……你整理完了？那幾大箱，先帝末年的陳年舊賬？”
“回公公，正是。”李平安回答得斬釘截鐵，“皇命如山，奴才不敢怠慢，日夜趕工，幸不辱命。”
“日夜趕工？”李德全上下打量著李平安和他身後三個明顯憔悴的小太監，眼神里的不可思議更濃了，“李平安，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等大罪？那堆賬目雜亂無章，多年無人能理，你區區三天……就理清了？”他特意加重了“理清了”三個字，根本不信。
“李公公明鑑，”李平安微微躬身，語氣卻不容置疑，“是否理清，奴才說了不算，賬冊本身說了才算。皇上聖目如炬，一看便知。皇上當日口諭說得明白，讓奴才‘盡心辦差，莫負朕望’，奴才如今差事辦完了，自然要第一時間向皇上稟報結果，以免耽誤了皇上的大事。若是去晚了，皇上問起，奴才可擔待不起啊。”
他一番話，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是皇帝親自交代的差事，又暗示拖延彙報的責任誰也擔不起，還把皮球踢給了皇帝——是不是理清了，您老人家自己看唄。
李德全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臉色變幻不定。他死死盯著小柱子懷裡那幾本冊子：“你那是什麼？”
“回公公，這是奴才為了方便皇上御覽，特意將雜亂賬目重新整理謄抄的彙總摘要，標註了各項收支往來及……一些微末存疑之處。”李平安解釋道，話說得謙虛，但那“存疑之處”幾個字，卻讓李德全眼皮猛地一跳。
‘存疑？他能查出什麼疑點？難道……’李德全心裡忽然有些沒底。他原本篤定李平安肯定辦不成這差事，最後只能灰頭土臉地認罪。可現在看對方這胸有成竹、甚至有點迫不及待要去面聖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通天的手段？三天？這怎麼可能？！
李平安看著李德全那副震驚、懷疑、又隱隱有些不安的複雜表情，心裡簡首樂開了花。‘傻眼了吧？老狐狸！時代變了，大人！降維打擊的滋味怎麼樣？沒想到哥們兒自帶辦公軟體穿越吧！’
他心裡得意，臉上卻越發誠懇：“李公公，若無其他吩咐，奴才這就去了？皇上那邊，怕是等久了。”說著，就要帶人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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