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平安睡得並不安穩。
第二日回到司禮監值房，他面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靜。只是內心深處，己經將警戒等級提到了最高。看來以後出入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夜間值宿或單獨行動時，得多留幾個心眼。他對小柱子等三人也多了幾分留意，但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常。
“公公，今日還是整理這些舊檔嗎？”小柱子問道。
“嗯。”李平安語氣如常，“抓緊時間，這批採買記錄今天務必理出個頭緒來。小石子，你核對一下這批瓷器入庫的數目和年份。”
“是，公公。”小石子連忙應道，接過一冊賬本，走到一旁仔細核對起來。
李平安看著小石子認真的側臉，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太子這封密信，送來得如此隱秘，說明東宮對司禮監的滲透和控制，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那個送信的小太監，看似普通，恐怕也是太子佈下的棋子之一。這宮廷之中，真是步步驚心，眼線無處不在。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繼續投入到繁瑣的整理工作中。眼下，做好手頭的事，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
與此同時，李德全的值房內。
心腹太監正在低聲彙報：“……乾爹，李平安那邊，沒什麼異常。整日里就帶著那三個小夥子埋頭整理舊檔案，除了之前拒了王員外郎的帖子，幾乎足不出戶。看起來……倒是安分得很。”
李德全慢悠悠地品著茶，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有些晦暗難明。
安分？他可不覺得那小子是個安分的主。上次追討欠款的事，辦得那麼漂亮，卻得了陛下那般冷淡的回應，換做一般人，要麼心灰意冷，要麼憤憤不平。可這李平安，居然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回去啃那些發黴的舊紙堆？這份沉得住氣的功夫，本身就不簡單。
要麼是真能忍，所圖甚大；要麼就是背後有所依仗，心中有底。
無論是哪種，都讓李德全感到極其不舒服。
“倒是真能沉得住氣……”李德全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看來，光是這些陳年舊賬，還不足以讓他‘施展才華’啊。”
心腹太監小心地問道：“乾爹的意思是？”
“既然這麼有能力，這麼喜歡幹活……”李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就讓他‘好好幹’。司禮監歷年積壓的棘手事兒，可不止是賬目不清。去，看看還有哪些難啃的骨頭、容易得罪人的差事，一併整理出來，都給李公公送過去。就說……咱家看他能力出眾，特委以重任，盼他再立新功。”
心腹太監心裡一哆嗦，這是要把李平安往死裡用，往火坑裡推啊！那些積壓的棘手事務，哪個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容易裡外不是人的？這要是都丟給李平安……
“嗻！奴才這就去辦！”心腹太監不敢多言，連忙應下。
“等等。”李德全又叫住他，“那個小石子……那邊怎麼樣了？”
“回乾爹，劉管事那邊己經遞過話了，賭坊暫時不會再逼得太緊。也按您的吩咐，讓人‘不經意’地給小石子透了點風，說他老家那邊好像遇上了貴人，困難暫時緩解了。那小子看起來感激涕零，但又不知道具體是誰幫的忙，正迷糊著呢。”
“嗯。”李德全滿意地點點頭，“不急，慢慢來。種子種下去了，就得耐心等著它生根發芽。下去吧。”
“嗻。”
心腹太監退下後，李德全獨自坐在房中，目光幽深。
李平安……咱家倒要看看，你能在這些明槍暗箭、百般刁難中，撐到幾時。這司禮監，可不是光靠一點小聰明就能玩得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