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撞的。裂縫的邊緣齊整、乾淨,是被人用工具從內側撬開的。這條船上岸之前就有人做過手腳——不是為了沉船,而是為了確保開出去的人,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在水面上停下來。
厲照塵蹲下去,把手伸進裂縫裡。
指尖觸到的一樣東西。溼漉漉的,扁平的,像是一張卡片。
他用力把它拔出來。
是一張塑膠封裝的工牌,浸了水,表面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
【末土區環境管理局——第27號行政區駐站協調員】【姓名:何春生】【工號:EM-2047-0831-421】
工號的後半段,跟劉叔那張審計記錄的編號一模一樣。
2047-0831。
厲照塵翻到工牌背面,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字,墨跡己經被水泡得有些化開,但依然能看清:
“別去第27號。那是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抬頭。
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座燈塔。
不是廢棄的。塔頂的燈光還在旋轉,光柱掃過海面,在暗紅色的海水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第27號行政區的燈塔,就在前方不到三海里的位置。
而他的漁船,正在下沉。
漁船還在下沉。
厲照塵盯著前方那座燈塔看了三秒,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鬆開舵杆,轉身蹲到船底裂縫旁邊,把手指伸進那條縫隙裡。
不是去堵水。
他用指甲卡住裂縫邊緣,用力向兩側一掰。
腐朽的木板發出一聲脆響,裂縫被他硬生生撕開了半個手掌寬。海水從豁口處噴湧而入,船尾在幾秒鐘內明顯下沉了一大截。
與其被一條設計好的裂縫慢慢拖進水裡,不如自己控制沉船的時間和方向。
他首起身,重新握住舵杆,把船頭對準燈塔基座左側的一片亂石灘。那片亂石灘在燈塔燈光的掃射下忽明忽暗,露出水面的礁石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獠牙。
漁船衝過去的時候,船底傳來一聲撕裂的巨響——龍骨撞上了礁石,整條船向左傾斜,海水從撞碎的船頭湧入。厲照塵在船身徹底翻倒之前,抓起揹包和柴油桶,從船舷上跳了出去。
海水溫度比預想的低得多。
入水的瞬間,冷意像一把鈍刀扎進骨髓。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臂夾緊揹包,另一隻手划水,朝燈塔基座的方向游去。柴油桶用揹包帶子拴在腰上,拖在身後,像一隻沉重的浮標。
三十米的距離,他遊了將近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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