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挖掉的,”那人說,“是我自己燒掉的。用一根燒紅的鐵絲。”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
“因為看見的東西太多了。”那人微微偏頭,把空眼眶對準厲照塵的方向,“你是哪個站點的?”
“錨定號乘務員,厲照塵。”
“錨定號……”那人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空眼眶周圍的皮膚微微皺起,“你是劉勝明的人。”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劉叔讓我來取第27號站點的航段補錄。”
那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椅子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朝厲照塵的方向遞過來。
“航段補錄就在這。但我不建議你看。”
厲照塵沒接。
“為什麼?”
“因為看完之後,你就沒辦法假裝自己不知道了。”
厲照塵伸手接過信封,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沓紙。紙張泛黃,邊緣有明顯的摺痕和汙漬,像是被反覆翻閱過。
最上面是一份航段補錄表格。表格抬頭印著錨定號乘務員的工牌號——但那個號碼不是厲照塵的,也不是劉叔的。
是厲照塵的上一任乘務員的。
那個在他接手錨定號之前,因為“違反操作流程”被開除的人。
厲照塵的名叫周平。
表格下面,附著一份手寫的調查報告。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第27號行政區的古井,不是後天建造的。它是末土區最早的地鐵隧道擴建工程中挖出來的。施工隊在地下12米處鑿穿了第三紀岩層,發現了一處自然形成的豎井結構。豎井內壁覆蓋的苔蘚,與末土區所有己知菌種都不匹配。】
“不匹配”三個字下面畫了兩條橫線,筆跡很用力,紙面都被劃出了凹痕。
厲照塵繼續往下翻。
【後續檢測顯示,這種苔蘚不屬於地球。它會在接觸到有智慧的碳基生命時,釋放一種神經訊號素。被感染的人類會逐漸喪失對時間的感知,並開始無意識地繪製一種特定形式的螺旋圖案。這種圖案,在末土區的古代巖畫中反覆出現。】
“古井的苔蘚來自天幕之外?”厲照塵抬頭。
那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用手指著牆上貼著的議會大樓管道圖紙。
“議會不是被古井汙染的。議會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什麼。他們主動把排汙系統接上去,是因為他們需要苔蘚分泌的液體——那是末土區唯一能穩定淨化海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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