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號燈塔不是給漁船導航的。”那人說，“它是末土區最早的訊號中繼站。塔底的那口古井，是整個末土區所有古井的‘母井’。其他的古井，都是從這口井的苔蘚孢子繁殖出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空眼眶。
“我燒掉自己的眼睛，是因為我看見了苔蘚孢子在空氣中的傳播路徑。它們不是隨機的——它們是有目的的。每一粒孢子都在尋找人類的鼻腔、口腔、眼窩。”
“它們在尋找宿主。”
厲照塵把航段補錄塞回信封裡，然後抬起頭：“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那人沒有說話。
他從椅子後面拿出一盞老式煤油燈，點亮。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角落——
牆角堆著一排鐵籠子。
籠子裡關著人。
不是活人。
是屍體。
每具屍體都保持著坐姿，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胸口彆著同樣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跟何春生的證件照一模一樣。
“何春生不是一個人。”那人說，“何春生是一份職位。凡是接任這個站點的人，都會被統一登記為‘何春生’。這樣做的好處是——當議會來查的時候，他們永遠以為只有一個何春生在守塔。”
他拎著煤油燈走到籠子前，用燈照亮其中一具屍體的臉。
那張臉跟工牌上的照片長得幾乎一樣——瘦長臉，高顴骨，金屬框眼鏡。但屍體的眼眶是完整的，眼球還在。
“這是第4任何春生。他活到了42歲，死於苔蘚孢子感染。”然後他指向旁邊一具屍體，“這是第7任何春生。他發現了議會管道圖紙的秘密，試圖逃跑，被村規執行者抓回來釘死在塔頂上。”
他一具一具地指過去，像是在介紹一個家族圖譜。
最後他停在一具空籠子前。
“這是預備給第11任何春生的。也就是你。”
厲照塵看著他：“你覺得我會留下？”
那人搖搖頭。
“你不會留下。你只會走得更遠。”他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眼眶，“因為我燒掉自己眼睛之前，最後看見的畫面，就是這個燈塔北邊西十七海里處——那裡停著一艘船。一艘不屬於末土區任何船籍登記系統的船。”
“船上掛的旗幟，不是末土區的。是你沒有見過的圖案。”
厲照塵沉默了幾秒。
“什麼樣的圖案？”
那人端起煤油燈，把它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燈光透過他夾克上褪色的徽章，在牆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不是末土區環境管理局的徽章。
那是一個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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