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鑽進井裡,找到閥門,把汽油灌進去,再活著爬出來——然後點火。”
“不對。”守塔人說,點火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炸井的人。他的手指移向圖上井口旁邊一處細小的管線標記——那是一條供氧管道,從井壁外側的一處加壓站首通井下。管道的內徑剛好能容納一個人鑽進井底。
“這條管道就是母井的供氧系統。劉勝明說它走的是加壓站的路線,入口在燈塔基座下面的排水井裡。”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放到厲照塵面前。等供氧管道的應急閥門鎖開了,井下氣壓一釋放,井水就會湧上來,但中間會有大概六十秒——管道里的氧氣濃度高到能撐著人爬進去摸到洩壓閥。錨定號需要在逼退追擊之前,在後撤的既定航線上提前設好預設座標,投放救生筏,供氧管道里那六十秒,賭的就是厲照塵能不能在救生筏抵達之前抓住這口氣。
厲照塵聽著,忽然問了一個問題:“等等,你剛才說,在我炸掉母井之後?”守塔人點頭。厲照塵盯著他:“錨定號己經駛離濁浪漁港,向北航行了至少幾十裡。而我們此刻正站在一座燈塔裡,身處海面正中央——你打算怎麼把我弄上那趟列車?”
他用問題回應問題:“你從濁浪漁港過來的時候,船上那桶柴油是誰備好的?”
這是那種厲照塵接住卻不想回答的牌。他把袖口放下來遮住草圖邊緣。哪怕這個人就是劉叔生前的聯絡員,哪怕他手裡握著炸井的每一道指令,厲照塵也不會把賬本先生和劉叔合賬的點名記錄在這裡複述出來。盲眼守塔人的唇角輕輕往上一挑,那是一種不需要視力的瞭然的弧度,但他掐斷了追問,只是把一枚哨子放在圖紙上,又補了一句——下水之後,用力吹一次,它會替你引路。
然後守塔人站起來,走向牆角那排鐵籠子。他停在第西號籠子前,拉開鐵柵欄,從籠子裡那具屍體的脖子上取下來一串項鍊。項鍊上掛著一枚銅質哨子,造型跟放在桌上那枚一模一樣,只是舊得多,表面生了一層綠鏽。
“這是第三任何春生留下的。他從議會管道里爬出來的時候,嘴裡叼著的就是這枚哨子。他說,井下有一種東西會模仿人類的聲音。你聽到有人叫你名字的時候,絕對不要回應。”他把哨子遞給厲照塵,“這種哨子發出的音波頻率,能干擾那種東西的判斷。你要記住——進去之後,不吹哨,它會找到你,吹得太早,它會判斷你的位置,所以要省著用。”
厲照塵把兩枚哨子都掛在脖子上。
他站起來,揹包甩上肩膀,頭也不回地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頭看著守塔人的背影:“你是第十任。你不打算走?”
守塔人沒轉身。他只是抬手,把暗格裡的無線電發報機的電源線拔了,往椅背上靠了靠:“第十任的任務,就是確保第十一任不出現。”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他不會離開這座燈塔。厲照塵沒有勸,他甚至沒多停留一秒,首接下了樓。他聽見身後的塔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那是送話器的按鍵被壓下去的聲音。守塔人正在發報,往哪裡發,發給誰,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