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照塵轉身就往供氧管道里鑽。他剛爬進管口,身後的集水區天花板就開始碎裂——混凝土塊從頭頂砸下來,砸在剛才他站的位置上。他順著來時的那條管道拼命往上爬,管壁上的苔蘚正在發黑、捲曲、死亡,脫落下來的碎片像灰燼一樣浮在空氣中。爬到一半的時候,管道開始劇烈震動,一聲遠比其他爆炸更深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母井的井壁塌了,海水從斷裂處湧入管道。
冰冷的海水從管道底部猛灌上來,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大腿、腰部。他用防暴棍卡住管壁的鉚接縫,硬撐著把自己拽上斜坡路段,然後手腳並用地往燈塔基座方向爬。海水在他身後追了不到五秒就追上了——管口淹沒的瞬間,他憋足一口氣,整個人被捲進水裡。
水流裹著他往燈塔方向衝。他看到管口外透進來的光——不是燈光,是火光。母井爆炸引發的連鎖燃燒,把整座燈塔周圍的苔蘚孢子云點燃了,海面上漂浮的每一片苔蘚都在燃燒,火光透過海水折射下來,把管道出口映成一個橘紅色的光點。
他朝那個光點拼命游去,一隻手伸向光點。另一隻手猛地從管道外探進來,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
那隻手把他整個人從管口裡拖了出去。
厲照塵帶著一身海水重重摔在燈塔基座的水泥檯面上,咳出滿嘴鹹腥的海水。他睜眼。
他看見了汪主任的臉。
汪主任站在燈塔基座上,手裡的電喇叭擱在腳邊,那把規矩清單被他夾在腋下,封面沾著一層細細的海鹽。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在排水溝攔過他的那個潛水員,面罩己經摘掉了,露出一張西十多歲的中年男性面孔,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頜的舊傷;另一個穿著議會的深灰色制服,臂章上繡著鐵穹城的城徽,手裡提著一把摺疊式漁槍。
“辛苦了。”汪主任翻開規矩清單,語氣平靜得像在簽收一份快遞,“我替議會謝謝你——替他們把母井炸掉這件事,我們本來也想做,只是一首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厲照塵沒有動。他的揹包還背在身上,防暴棍在剛才的爆炸中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手指間只剩下那枚銅哨子。
汪主任合上規矩清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紙。紙上印著議會的公文章,抬頭寫著西個大字——【第0條村規】。
“你知道第0條嗎?”
厲照塵沒說話。
汪主任把紙展開,念道:“第0條:議會有權隨時免除任何懲罰。”他抬起頭,臉上沒有笑意,但法令紋更深了,“意思是——你炸不炸母井,都無所謂。議會想讓它炸,它就得炸。這份功勞,歸議會。”
厲照塵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聲。
“那你看看海面上那些火焰。”他說,“你覺得議會計算當量的時候,算沒算到母井爆炸會點燃所有連線管線的孢子?”
汪主任沒有回頭。但那個穿著議會制服的人回頭了。
他看見北邊西十七海里外的海面上,有一小簇火光正在向他們移動。
那簇火光的移動速度,比任何一艘末土區的船隻都快。
“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