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厲照塵把銅哨子叼在嘴裡,說了一句含混的話,“你嘴裡提到的清單第三頁,有沒有處理外海不明船隻的條款?”
汪主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屬於行政人員的表情。
那是真實的、生理性的恐懼。
“它為什麼朝這邊來?”
厲照塵吹響了哨子。這一次,哨音很長,很尖銳,在海面上傳出很遠。
北邊那艘船的火光,閃了一下。然後開始加速。
火光越來越大。船身輪廓在燃燒的孢子云映照下逐漸清晰——那是一艘老式深海拖網漁船,船殼是鏽紅色的,吃水線以上刷著一層厚重的黑色防腐漆。船頭裝著一根改裝的捕鯨炮,炮管口徑大到可以把整個人塞進去。
但最顯眼的不是武器。是旗幟。主桅杆上掛著一面旗,旗面是深藍色底,上面用白色絲線繡著一個螺旋圖案——首尾相接,跟母井轉盤上的圖案一模一樣,跟守塔人投射在牆上的影子一模一樣。旗杆頂部綁著一盞訊號燈,燈罩裡不是燈泡,是一團被關在玻璃罐裡的深藍苔,苔蘚發著脈動的藍光。
船在距離燈塔大約半海里處停下來。捕鯨炮的炮口緩緩轉向,對準了燈塔基座。
捕鯨炮的準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寒光,瞄準的位置精準地落在燈塔二層——正是厲照塵和汪主任對峙的視窗。
汪主任臉上那層鎮定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紋。他的目光在神秘船隻和厲照塵之間快速切換了幾次,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定格在厲照塵身上時,眼神己經變了。
“你約的船?”他壓低聲音問。
厲照塵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沒承認也沒否認。他把手伸進溼透的口袋,摸到那個鐵哨子——守塔人交給他的東西。信上說,這是劉勝明留下的,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
但他沒有吹響。
“汪主任,你們的第0條村規裡,有沒有規定遇上不明武裝船隻該怎麼處理?”厲照塵朝窗外努了努嘴,“還是說,這條也得現編?”
汪主任身後一名年輕議員往前邁了一步,低聲道:“汪主任,那艘船的旗幟——是母井基金會的老標識。十年前末土區議會簽發禁令之後就應該全部銷燬了。”
母井基金會。
厲照塵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劉勝明的信裡沒提過這個詞,圖紙上也沒有。但守塔人對那面旗幟的反應,井下怪眼能模仿聲音的能力,還有汪主任此刻的恐懼——這一切突然被這個名字串了起來。
“胡說八道。”汪主任的聲音突然提高,“都是廢土上的流寇,掛著箇舊旗子就想嚇唬人。小張,通知港口防衛隊,立刻——”
“來不及了。”
盲眼守塔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己經從發報室走了下來,手裡拄著那根鐵柺棍,在臺階上敲出沉悶的節奏。他的盲眼有白翳覆蓋,卻精準地轉向視窗的方向,彷彿能“看到”海面上那艘船的輪廓。
“母井基金會的登船隊,十五年前能在一炷香的時間裡清空一整艘議會驅逐艦的甲板。”守塔人緩緩說道,“用捕鯨炮鎖定目標之後,到他們的人登上目標船隻,最快只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
厲照塵在心裡默算。從海面到燈塔的距離,快艇全速行駛大約兩分鐘,剩下的六十秒就是登船破門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