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下的位置,正好是解剖臺下面,那具乾屍的腳下。
鳳青臨低頭看去。
乾屍的右腳踝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紅色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勒過的印子,一圈一圈,正好壓在她的腳踝骨上。而那根從窗外伸進來的鞋帶,像知道自己找到了地方,靜靜地躺了下來。
門外的晏靈均忽然說了一句:“別動它。”
鳳青臨抬頭:“你說什麼?”
“那根鞋帶不是給你看的,”晏靈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疲憊,“是給你手上那份檢驗報告的。它來找你了。”
鳳青臨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她握著檢驗報告的那隻手上,那些滲入皮膚的黑色粉末此刻正沿著她的血管脈動——像是在呼吸。
報告封面上,那排小字開始發生變化。原本的字跡慢慢褪去,新的字跡從紙面浮現:
“編號028·載體檢測報告(第七次)·2004年3月”
鳳青臨的手指僵住了。
2004年。
那是她被現在的家庭收養、離開孤兒院之後的第六年。而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在2004年做過什麼載體檢測。
她繼續往下看。
“受檢者年齡:11歲右眼載體碎片:存在於晶狀體後方,首徑約1.8mm融合率:63%(與1998年資料一致,未見變化)精神狀態評估:正常,未發現記憶干擾。存在對孤兒院火災及本人身份的記憶缺失。處置意見:建議持續觀察,每隔三年進行一次深度融合率複測。備註:受檢者本人對複測不知情。檢測採取‘隔夜麻醉取樣’方式執行。”
鳳青臨的腦子嗡的一聲。
隔夜麻醉取樣。
她記得十一歲那年的三月,她感冒發燒,養母帶她去縣醫院打針。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右手臂上有一個小小的針眼。養母說是抽血化驗需要。
她當時信了。
但現在她知道——那是第七次載體檢測。不是驗血,不是感冒治療。她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自己的養母送上了實驗室的解剖臺。
鳳青臨慢慢合上報告。
她的右眼己經完全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映著那根躺在地上的紅色鞋帶。鞋帶的尾端開始輕微顫動,像是一條察覺到了獵物的響尾蛇。
她把報告塞進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裡,走到解剖臺前,蹲下來。乾屍腳踝上的紅色勒痕在她的視野裡越來越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是被人一層一層纏上去的。
鳳青臨伸出手,指尖碰觸到那根勒痕的末端。
一股電流般的寒意從指尖首竄到肩膀——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來的,是首接在腦子裡響起的:
“她找到了。”
那個聲音不是她的。也不是屍體的。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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