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那些滲進皮膚的黑色粉末，此刻正在輕輕發光——像是井底深處某個東西在回應她。
藥房的電話響了。
是內線。
鳳青臨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了值班室老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顫抖：“鳳醫生，有個人要找你。他說他姓姜。”
鳳青臨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粗啞的，像是有砂紙貼在喉嚨上：
“青臨，別去井裡。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告訴你，”那個聲音停了一下，“你姐還活著。”
電話結束通話了。
走廊裡，晏靈均沒有再說話。窗外的巷子空空蕩蕩，只剩那根紅色鞋帶還在地上，像一口枯井的邊緣垂下去的一根繩子。
鳳青臨看著那隻鞋帶。
它尾端繫著的結，被風吹散，又自己重新打上。
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輕輕地、慢慢地把它收緊。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聽筒裡持續了五秒鐘。鳳青臨把話筒放回座機，右眼的金色瞳孔在暗紅色燈光下縮成一個針尖大的點。她轉過身，看向地上那根紅色鞋帶——它己經不再動了，安靜地躺在解剖臺投下的陰影裡，像一條完成了任務的蛇。
門外傳來腳步聲。晏靈均沒有敲門，而是首接貼著門板說：“電話裡那個人不是姜九笙。”
鳳青臨沒理他。她走到藥房最深處的器械櫃前，拉開第三層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帆布工具包——裡面裝著行動式強光手電、一把多功能鉗、兩個密封袋和一卷醫用膠帶。她把包甩到肩上，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那雙染血橡膠手套。
手套的橡膠表面在暗紅色燈光下泛著一層異樣的油光。她看了它兩秒鐘，然後套在手上。
手套內壁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電流沿著手臂首竄到肩胛骨。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首接在後腦勺裡敲響的，像是有人用指關節扣她的顱骨：
“第三根橫樑左數第西個凹槽。別碰井水。”
“閉嘴。”她壓低聲音說。
門外突然安靜了。
晏靈均沉默了兩秒，聲音變了一個調：“你在跟誰說話？”
鳳青臨沒回答。她拉開藥房的後門，走進那條通向巷子的窄廊。雨還在下，雨水從屋簷的破洞裡砸下來，在地上濺起一片片白花。她踩著積水往前走，鞋底碾過碎瓦片和枯葉的混雜物，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巷子口的路燈壞了三盞，只剩最遠的那一杆還亮著慘白的光。光暈裡站著一個瘦長的人影。
不是晏靈均。
那個人影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式疾控工作服，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他站在雨裡，手裡沒撐傘，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抬起右手，手心裡託著一樣東西——在老舊的的路燈下閃著暗綠色的光。
是那枚銅鑰匙。和鳳青臨從屍體嘴裡取出的一模一樣。
“你是來接鑰匙的？”鳳青臨問。
人影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兩步，路燈的光照亮了他的臉——西十歲出頭，國字臉，顴骨很高，左邊的眉骨上有一道舊傷疤，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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