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鑰匙插不進那口井的鎖孔，”姜九笙說。他的聲音和電話裡的聲音一樣粗啞，像是有人用砂紙打磨過聲帶，“但盒子的鎖孔能插進去。你走錯了路。”
鳳青臨盯著他：“你是姜九笙本人，還是己經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我本人。”他回答得很快，“但我只剩下一半的時間了。天亮之前我得回答完你三個問題，然後我就會消失。你把最後一個問題留給晏靈均——問他那枚印章到底是誰蓋上去的。”
鳳青臨的手指收緊。手套內壁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橡膠層裡笑。
“第一個問題，”她說，“我姐姐在哪？”
“在你身後西十米的14號病床下面。”
鳳青臨沒有回頭。
“活的？”
“算活著。”姜九笙把鑰匙收進口袋，“但如果你天亮之前不去那口井裡取回印章，她就會變成不活不死的。”他看了她一眼，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第二個問題。”
“那份檢驗報告上的‘晏靈均’簽名，到底是什麼時候寫的？”
“1998年7月14日晚上十一點零三分。”姜九笙說出這個時間的時候，語氣極其精確，“晏鴻山讓他兒子籤的字，用的是藍黑墨水，筆跡鑑定可以做出來。但真正的晏靈均——那個九歲的孩子——在他簽字的兩個小時前，就己經死了。”
鳳青臨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被注射了那管淺灰色液體，被扔進了那口井裡。二十七個編號裡的第零號。”姜九笙說，“你看到門外那個晏靈均是假的。他是‘那個東西’用九歲孩子的殼子長出來的贗品，吸收了晏靈均的全部記憶和習慣，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雨聲忽然變大了。
鳳青臨的右眼刺痛加劇，金色的眸光裡映出巷子深處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她深呼吸一口氣，問出第三個問題：“第三個問題——”
“我替你回答。”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晏靈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側後方，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整個人淋在雨中，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那個東西’的載體，是不是己經轉移到了我身上？答案是有可能。因為我是那個贗品，但我也是唯一一個儲存著九歲那年全部記憶的人。”
他看向姜九笙：“你是來替換我的嗎？”
姜九笙沒有回答。他站在路燈下，臉上那道傷疤的顏色在燈光下變得越來越淺——不是變淡，是在癒合。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膚下重新連線斷裂的組織。
“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他對鳳青臨說，“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你去那口井裡自己找。”
鳳青臨站在那裡，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和衣領往下淌。她手裡的工具包帶子被雨水浸透後變得滑膩，右眼裡的金色光芒像一盞快要燒壞的手電筒，一明一滅。
“你是不是真的‘那個東西’的宿主？”她問。
姜九笙看了她很久。
“不是。”他說，“我是它的第一個反抗者。”
他說完這句話，路燈的光熄滅了。等重新亮起的時候，巷子裡己經空無一人。只剩地上那枚銅鑰匙，安靜地躺在一片積水裡，倒映著路邊一盞孤零零的白光。
鳳青臨彎腰撿起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