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銅鏽從指尖滲入手套的橡膠層,又順著那層薄薄的塗層滲入她的皮膚。鑰匙柄上那七個數字——3-7-1-4-0-9-6——在手電的光照下微微發著綠光。
“你要去那口井?”晏靈均站在她身後問。雨水把他的頭髮淋成一縷一縷的,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個’陷阱。”
鳳青臨轉過身,看著他:“如果我明天中午之前沒回來,你去槐鎮派出所找馬隊長——告訴他‘法醫科鳳青臨要求開棺驗屍’,編號是PH-1998-0715。”
她把銅鑰匙揣進口袋,往巷子外面走去。
走了七步之後,她停住了。
“問不問最後一個問題?”她偏過頭,沒看他。
晏靈均沉默了幾秒鐘。
“那枚印章,”他說,“是白鷺縣疾控中心檢驗科的。但我父親晏鴻山說他從來沒親手蓋過那枚章。他說那枚章在自己動。”
鳳青臨聽完,繼續往前走。雨水打在臉上,她右眼的金色光芒在雨幕裡像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籠。那根紅色鞋帶不知什麼時候纏在了她的鞋子上,貼著她的鞋面,像一隻安靜的手。
她走出巷口的時候,口袋裡的老式錄音機忽然自動按下了播放鍵。
磁帶繼續轉動,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機殼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穩:
“……我決定不告訴晏鴻山。鑰匙我保管了。但那份印章——”停頓,“我把它留在了井裡,在第三根橫樑左數第西個凹槽裡。我還在凹槽裡塞了一樣東西——”
磁帶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戛然而止。
鳳青臨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錄音機。磁帶的外殼上,標籤編號PH-9807-14的下方,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手寫的小字——是用指甲刮出來的:
“14號凹槽裡還有照片的半張。”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照片”兩個字,用的是姐姐的筆跡。
鳳青臨把錄音機塞回口袋,拉緊了工具包的帶子,加快了腳步。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藥房大樓的鐘樓的時針指向凌晨三點西十分。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她要在黎明前到那口井。
她走出老街道的街口,看到一輛縣醫院的白色麵包車停在馬路邊——車門開著,車鑰匙還掛在點火開關上。她快步走過去,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把工具包甩到副駕駛座上。
“借車了,”她低聲說,像是在對空氣交代。
引擎啟動的時候,她看到了後視鏡裡的一幕——晏靈均沒有跟來。他還站在那條巷子的巷口,隔著雨幕看著她。他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而他的身後,那株老槐樹的輪廓在雨裡搖擺著,像是一口開啟的井。
她踩下油門,白色麵包車駛向暴雨中的槐鎮方向。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把雨水一遍遍刮開。鳳青臨的右眼持續刺痛,金色瞳孔裡看到的景象和左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右眼的世界裡,道路兩側的樹影裡都站著一個穿舊疾控工作服的人影,一動不動,目送著她的車駛過。
她眨了眨眼,那些人影消失了。
只剩下雨。
和車窗外一根不知什麼時候纏在後視鏡上的紅色鞋帶——它的尾端在風中不斷擺動,像是在給她指路,又像是在跟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