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麵包車在暴雨中穿過槐鎮老街，停在廢棄孤兒院的大門外。
鳳青臨熄了火，拉了手剎，從副駕上抓起工具包和手電。孤兒院的鐵門己經鏽死了，鎖鏈纏繞在門閂上，被一層又一層的水泥和鐵鏽封住。她沒有試圖開門，而是從鐵門的裂縫裡擠了進去。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那棵老槐樹還在——比十九年前更粗了，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枝葉在暴雨中猛烈搖晃。樹根處隆起一大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埋在了樹根的正下方。
鳳青臨繞過老槐樹，朝院子最深處的古井走去。
井口被一塊巨大的圓形水泥板封著。水泥板的邊緣長滿了青苔，一條幹涸的裂縫從中心延伸到邊緣，像是一張乾裂的嘴唇。
她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水泥板的邊緣。裂縫很深，能看到下面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摸水泥板的表面——不是水泥，是某種更硬的材質，像是摻了石粉的石灰，摸上去冰得像金屬。
井裡很黑。
黑得不正常。
鳳青臨從工具包裡掏出多功能鉗，撬開水泥板邊緣一層己經碎裂的填充物。下面的縫隙逐漸擴大，露出一截纏繞在井口邊緣的鐵鏈——鐵鏈的末端垂進井裡，鏈環上長滿了鐵鏽，但井口那一截卻很乾淨，像是最近被人反覆拉動過。
她拉動鐵鏈。
鏈環碰撞的聲音在井裡迴盪，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像是井底通向另一個巨大的空間。
鐵鏈的另一端傳來重量。
不是空鉤子——是掛著東西。
鳳青臨把鐵鏈往上拉。鏈環一節一節地穿過她的手掌，手套的橡膠表面摩擦著鐵鏽，發出刺耳的聲響。當她拉到第二十節的時候，鐵鏈末端的鉤子露出了井口。
鉤子上掛著一隻鞋。
一隻白色帆布鞋，鞋面上佈滿暗黃色的汙漬，鞋帶系成了死結——鞋帶不是白色的，是一根紅色的鞋帶。
和屍體嘴裡的那根一模一樣。
鳳青臨把鞋從鉤子上取下來，翻過來看鞋底。
鞋底的橡膠層夾縫裡卡著一張摺疊的紙片，己經被雨水浸溼了一角，但大部分還完整。她小心地抽出紙片展開，手電的光照在上面：
“青臨，如果你看到這雙鞋，說明我己經不在了。但不用擔心，因為我終於找到了‘那個東西’的弱點。”
“它的本體不在井底。它不在任何一個人的身體裡。它是——從最初的那場實驗開始——藉由每一張檢驗報告上的簽名傳遞的。每一次有人簽字，它就會分裂出一個副本，藏進簽名的筆跡裡。”
“我是028號實驗的目標，這個結論說反了——我是001號‘反載體的觀察者’。我之所以逃出孤兒院，不是為了躲藏，是為了查清淨化局內部誰在替它簽字。”
“而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字跡在這裡中斷了。
鳳青臨翻到紙片背面——背面的字跡更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
“那枚印章是你妹妹的出生證明章。是你母親親手蓋上去的。”
鳳青臨的手指僵住了。
她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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