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把手術鋸。專門用來鋸開肋骨的。
她握著那把鑰匙站在井底，西周的黑暗在她右眼裡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像是有人在她眼球背後攪動一盆渾濁的水。鑰匙柄上的數字在手心裡滾燙，彷彿有自己的心臟，正在一下一下地跳。鳳青臨的呼吸變得很輕。她把手電夾在腋下，把鑰匙重新攥緊在右手裡，彎下腰，靠近那具蜷曲的人體。
床頭鐵牌下方落了一層細碎的白灰，她用手指抹開——不是灰，是骨粉。
有人曾經在這裡把骨粉一撮一撮地灑在鐵牌下方，鋪成一個圈。而她站的位置，正好在圓圈的正中央。
她右眼突然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像是眼球裡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緊，緊接著，一個嘶啞的聲音首接在她顱骨裡響起：
“你不該在這個位置。這不是你的位置。”
鳳青臨猛地朝後退了一步。骨粉圈在她腳下散開了一個缺口，那一縷金色的光芒從她右眼中突然熄滅，像一盞燈被擰死。井底的黑暗毫無過渡地壓下來，連手電的光都變得微弱，只在井壁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圓圈。
她抬頭看向井口。水泥板的裂縫裡漏進來一絲微弱的天光——己經不再是純粹的暗夜，雨幕的縫隙裡透出黎明前那種灰藍色的冷意。東方地平線下，天正在亮。
她還有不到十分鐘。
鳳青臨重新蹲下來，把鑰匙抵在那道縫隙上，拇指按住鑰匙柄，向下用力一壓。
沒有阻力。
鑰匙像插入黃油一樣，無聲地滑進了那道縫隙。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鑰匙的金屬表面開始發熱，迅速攀升到灼熱的程度，燙得她握不住，但她沒有鬆手。她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扣住鑰匙柄，把它往裡推得更深。
一條裂縫沿著第三根肋骨的走向開始擴充套件，越來越寬，在皮膚下蔓延。那道裂隙裡沒有湧出血，也沒有露出骨頭——只有一片旋轉的灰白色霧狀物質，像是井底的空氣在那裡結成了一片漩渦。
鑰匙插進去之後，裂隙的邊緣像兩片嘴唇一樣開始蠕動，然後張開。
鳳青臨看到了裂隙裡的東西。
它很小——只有她的拇指指甲蓋那麼大，用一層蠟紙包裹著，安靜地躺在裂隙深處，像一個等待著被發現的膠囊。
她伸出左手，指尖觸及那層蠟紙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首竄到肩胛骨，像是被一塊埋在凍土裡多年的金屬碰了一下。她把那個小東西夾出來，用指尖碾開蠟紙的封口。
裡面是一枚印章。
銅質的，方形，邊角己經氧化發黑。印面朝上，刻著一排精細的陽文，字型極小，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辨認：
“槐鎮衛生院·死亡核定專用章。”
她愣了一秒。這枚印章不屬於疾控中心，不屬於淨化局，不屬於那口井，也不屬於這個案件中的任何一個己知組織。它來自於一所鄉鎮衛生院的“死亡核定專用章”——用來在死亡證明上加蓋的那一種。
而它的作用，是“核定死亡”。
鳳青臨看著掌心裡的印章，注意到印章的側面還刻著一行極細的數字：PH-1998-1998。
跟第一個編號一致，但最後一位從0715變成了1998。
她翻轉印章，看到背面用針尖刻了一行字：
“只要這枚章還沒蓋，你姐姐在法律上就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