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臨站在井底，握著那枚印章，感受到它傳來的冰涼和微微的脈動。裂隙正在自動閉合，蠟紙的碎片從她指縫裡飄落，落在床板上化為粉末。鑰匙也被裂隙中的霧狀物質吞沒，很快就看不見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銅章。它小得能在手裡完全被握住，但分量卻比看起來要重得多。在她右眼的視野裡，它通體泛著一種黯淡的灰白色，沒有金色，沒有綠色，像一塊被時光磨平了的骨頭。
她把印章包好塞進白大褂內袋的最深處，拉上拉鍊，拍了拍口袋。
地圖還在她腳邊。在黎明前最後一抹灰藍的光線下，地圖上那行小字的底部還有一行更細的、幾乎被摺痕磨沒的字，是姐姐的字跡，但寫得比前面所有字都要淺：
“印章取出來後，古井會塌。”
鳳青臨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抬起頭。
井壁的磚縫裡開始有細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整口井從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低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鬆動了。
她一腳踩住地圖，用橡膠手套抓起地上的檔案袋，夾在外套裡，然後朝鐵鏈撲過去，一把抓住它，腳蹬著溼滑的井壁開始往上爬。鐵鏈在她手裡劇烈搖晃，井底的磚地正在隆起，一張鐵床的鋼架開始扭曲變形，床板像餅乾一樣碎裂，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從洞口裡湧出一股渾濁的腥臭味，帶著泥土和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整個井底像是失去了底的船，鐵鏈從井口往下垂，離井底還有兩米多，她一跳抓到了鏈環。牆壁開始龜裂，磚面脫落，腳下傳來地裂的聲音。
她爬了三分之一，井口突然變亮了。上方出現了一個剪影——晏靈均跪在井沿邊，朝她伸出手。雨水順著他的袖子往下淌，滴在她仰起的臉上。
他把手伸進來，五指張開：“抓住！”
鳳青臨一隻手攥著鐵鏈，另一隻手努力向上伸。指尖錯了兩釐米，晏靈均又往下探了探，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背，然後用力往上拉。她從井口翻出來的那一刻，身後的水泥板崩裂了一條大口，井口邊緣的磚塊接二連三地塌進井裡，傳來巨石砸落的沉悶迴響。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白大褂上全是泥水，頭髮貼在臉上，右眼的金色光芒己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晏靈均鬆開她的手，站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個微微鼓起的口袋上，那裡塞著那枚剛從肋骨裂隙裡取出的印章。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你拿到了。”
鳳青臨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擦掉臉上的雨水，看著他：“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麼。”
“我知道里面有一枚印章，”晏靈均說，“但我不知道是哪一枚。那口井裡十九年前埋進去的東西不只一件，鐵盒裡少了的那一件，我一首在猜是什麼。”
“一枚死亡核定章。槐鎮衛生院的。”
晏靈均的眉毛動了一下：“那家衛生院早在2000年就被撤銷了。所有檔案都被移交到縣檔案館，印章按規定要上交銷燬。但移交清單上從來沒有記錄過這麼一枚。”
“那我手裡的這枚就是沒有記錄過的。”
“所以才該銷燬。”
兩人同時沉默了幾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