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臨的手放在白大褂內袋外,隔著布料能感受到那枚印章的輪廓,靜靜地貼著她的肋骨。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口己經半塌的井,又轉向晏靈均。
“你父親晏鴻山和我母親紀若蘭,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她問,“你剛才說我母親蓋章的事是真的,但為什麼是一枚死亡核定章?我母親只是個藥房護士,手不該伸到死亡核定這類事情上。”
晏靈均沉默了很久,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最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雨幕壓得很低:“你母親紀若蘭,1998年7月不僅是藥房護士。她還有一個身份——她是白鷺縣疾控中心聘任的‘臨時檢驗鑑定見證人’,專門負責在特殊樣本的檢驗報告上蓋章見證。”
“所以蓋章的人是——”
“她就是蓋那枚章的人。”晏靈均說,“你母親蓋章的那幾份報告,檢驗物件全是槐鎮孤兒院的兒童,年齡從五歲到十三歲不等,檢驗專案寫的都是‘常規體格檢查’,但實際做的載體融合實驗。你母親蓋的章,是疾控中心檢驗科的公章,不是死亡核定章。”
他看向她:“你手裡那枚印章,不屬於這個案子。他屬於另一件事。”
鳳青臨握著口袋裡的印章,右眼的金色光在雨幕裡閃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剛才拿到印章時發現的那條資訊——“只要這枚章還沒蓋,你姐姐在法律上就還活著。”
不是這枚章。
而是這枚章覆蓋下的東西,能讓姐姐在某個系統裡“活著”。
“你己經拿到你想要的了,”晏靈均說,聲音裡透著疲憊,“天快亮了。如果你不想被降雨之後來清理現場的那些人看到,最好現在就走。”
他轉身朝孤兒院大門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住了,偏過頭:“你手上那枚印章,別輕易拿去給自己用。那東西一旦蓋下去,誰都抹不掉。”
他走進雨幕,消失在鐵門外的樹影裡。
鳳青臨一個人站在廢棄孤兒院的院子裡,腳下踩著碎裂的磚塊和泥水,手電的光在黎明前的灰藍光線裡顯得蒼白無力。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印章。銅質表面冰涼,刻印清晰。翻過來看背面,在那一行字旁邊還有一行更淺的筆跡,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第二次使用後,使用者將被標記。”
她合上手掌,把它和口袋裡的檔案袋、字條以及那枚己經失去光澤的銅鑰匙放在一起,轉過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口己經塌陷的古井。
井口徹底被磚塊和泥土封死了。裂縫裡滲出的熒光在黎明前的光線裡變得暗淡,很快就看不見了。
鳳青臨走出孤兒院的大門,穿過老槐樹投下的影子。
她回到白色麵包車上,鑰匙還在點火開關上,後視鏡上那根紅色鞋帶己經不見了——不知是風吹走的,還是它自己解開的。她把車發動,掛擋駛離,在後視鏡裡看到孤兒院的大門在晨霧中逐漸遠去,鐵門上的鎖鏈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開出兩百米之後,她踩了剎車,停在路邊。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印章,翻來覆去看了第三遍。背面那行字——“第二次使用後,使用者將被標記”——在她右眼的金色視野裡泛著一層淡得幾乎沒有顏色的光澤。
她把它收進口袋,重新踩下油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