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麵包車沿著槐鎮老路駛向縣醫院的方向。雨己經停了,東方的雲層裂縫裡透出一線白色的天光。
經過鎮上唯一一條還在營業的早餐鋪時,她看到一個熟人坐在鋪子外面唯一的塑膠凳上,端著碗豆漿。
是老馬。
槐鎮派出所的老馬。昨晚送屍體來的那個輔警。
他看到她的車,放下碗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鳳青臨把車靠邊停下,降下車窗。
老馬走到車窗邊,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泥水和蒼白的臉色,沉默了兩秒才說話:“那口井是不是塌了?”
鳳青臨沒回答。
老馬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從車窗縫裡遞進來:“昨晚你走之後,那個電話又打來了。那個人說,如果你從井裡出來了,就把這個交給你。”
鳳青臨展開紙。
上面是打印出來的一句話,沒有署名,沒有抬頭:
“第二枚印章在14號病床的床板夾層裡。蓋了兩份檔案。一份是鳳凰翎的死亡證明,另一份是你的出生證明上的名字替換頁。”
鳳青臨的手指收緊。
她看著那句話最後一個字,紙面在最下方那一行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像是印表機的墨粉不夠時印出來的字:
“你是紀若蘭的女兒。但編號028的種子,是紀若蘭親自挑選的。她挑中你,因為只有自己的骨血,才能承受那最後的0.3%。”
她抬起頭,東方地平線上第一縷陽光正好穿破雲層,照在擋風玻璃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老馬站在車外,臉上那道上次見面還沒消的疤此刻在晨光裡顯得更深了。他說了一句:“鳳醫生,無論你信不信,我個人建議你今晚上提前請假,別值夜班。”
“為什麼?”
“因為今天是七月十西。每年的今天,縣醫院藥房的那道走廊會多出一間房。”老馬說,“姜九笙失蹤之前特意告訴過我這件事。他說那是你姐姐最後待過的地方,活人不該進去。”
老馬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白色的豆漿碗擱在塑膠凳上,冒著微微的熱氣。
鳳青臨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透過擋風玻璃看著槐鎮的輪廓在晨曦中慢慢清晰起來。
她的右眼又開始刺痛了,口袋裡的印章像是有了溫度,正貼著她的肋骨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搏動——和她自己的心跳交錯在一起,差著半個節拍。
從破碎的水泥塊邊緣滲出的那層液體己經幹了,只剩下一圈暗色的水漬。
她按了按口袋裡的印章,確認它還在,然後鬆開剎車,開著車駛向縣醫院的方向。晨光在她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從後視鏡裡看,那口塌陷的井周圍的地面,正沿著裂縫蔓延出一圈細密的白色粉末——像是有人用骨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而那個圈的中心,正好是她昨晚站立的位置。
鳳青臨的車駛入縣醫院大門的時候,值班室的小劉從視窗探出頭喊了一聲:“鳳醫生,你姐病房有人找。”
鳳青臨踩下剎車。她沒熄火,握著方向盤看了小劉一眼:“誰?”
“不知道。一個女的,西十多歲,穿白大褂,說是你母親以前在疾控中心的同事。她等了一宿了,說有事必須當面跟你說,”小劉補了一句,“她手裡還拿著一根紅色鞋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