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顆釦子收好,用紅繩編了一個華國結,串起來,壓在枕頭底下,等了三十九年。
孫玉蘭把手心裡的紐扣和紅繩握緊,握到掌心的肉被扣子的邊緣硌得生疼。
她沒有鬆手,因為她怕一鬆手,這顆釦子就會從她手裡消失,再也找不回來。
“孫爺爺,那個賣爆米花的姑娘,您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您認真想想看,她叫什麼?”
孫德勝搖了搖頭。
“她叫什麼?”
孫玉蘭看著孫德勝的眼睛。
“他叫孫玉蘭。跟我的名字一樣。”
孫德勝的手停住了。
那本「隨園食單」從他的膝蓋上滑下去,掉在地上,書籤從書頁裡飛出來,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板上,書籤上印著的字朝上:“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兩個人都沒有去撿。
孫德勝看著她。
“你就是她?”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就是她。”
“你怎麼,你怎麼還是這麼年輕?1985年到現在,三十九年了,你怎麼一點都沒變?”
孫玉蘭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穿越了”,但這句話在這個時候顯得太輕了,輕到裝不下這三十九年的重量。
“孫爺爺,有些事情,我說不清楚。但我能告訴您一件事:那個在1985年的夜市裡賣爆米花的姑娘,和現在坐在您面前的這個姑娘,是一個人。
不是長得像,是一個人。她走了一些很遠的路,花了一些很長的時間,才走到您面前。”
孫德勝看著她,眼眶紅了,水光在眼眶裡轉了又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了孫玉蘭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指節很粗大,掌心的繭很厚,這是一雙做了幾十年滷味的手。
“我就知道,”他的聲音在抖,嘴角卻在笑,“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那個夢,我做了三十九年,夢了不知道多少回。每回夢裡那個人都說,她會回來的,她會回來的。我等你,我等了三十九年,你終於回來了。”
孫玉蘭握著那隻粗糙的手,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三顆,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孫德勝的手背上,滴在那顆白色的塑膠紐扣上。
“孫爺爺,我要走了。”
“去哪兒?”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去找一樣東西。”
孫德勝沒有問她去哪裡、找什麼、什麼時候回來。他看著孫玉蘭站起來,把那本掉在地上的「隨園食單」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把書籤夾回原來的位置。
”。味滷的吃好最過吃我是,味滷的做您,爺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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