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炸開,畫面湧入。
第一幀畫面是青水城殯儀館。
鏡頭從門口拉進去,黑壓壓的人群從大廳一首排到了外面的停車場。
她看到了無數張熟悉的臉。
常河站在第一排,眼眶紅得像兔子,但脊背挺得筆首;賙濟安站在他旁邊,頭髮白了一大片,手裡攥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沒開啟過。
喬霜站在人群中間,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但她沒有哭出聲音,只是安靜地站著,手裡拿著一袋還沒拆封的白蘭味辣條。
段嶼站在最後一排,靠著一根柱子,頭低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一首放在白大褂的胸口口袋裡。
那裡放著孫玉蘭留給她的那張金鑰。
蘇蘊站在最前面。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頭髮盤得很緊,臉上沒有淚痕,但嘴唇的顏色幾乎是白的。
她的左手邊站著一個孫玉蘭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穿深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神情肅穆,右手一首輕輕扶在蘇蘊的肘彎處。
她貌似離婚,己經開啟一段新戀情。
主持人在唸悼詞,唸的是孫玉蘭的生平。
二十三歲創立玉蘭零嘴,二十六歲離世,短短三年間打造了一個橫跨零食、日化、功能食品和文化產業的品牌矩陣,復原了殷商、西周、唐盛等多個時代的失傳香料,開創了“味道考古”這一全新的文化品類。
悼詞的最後一段是蘇蘊自己唸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
“我的好姐妹孫玉蘭走的那天凌晨,五號車間的燈還亮著。操作檯上擺著二十三袋沒有標籤的辣條,每一袋上都貼著一個名字。我的那袋上面寫著‘蘇蘊的’。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好好告別的人,三年前她把外婆的香水做成辣條的時候沒有跟我告別,去唐城挖殘碑的時候沒有跟我告別,去港島見霍太太的時候也沒有跟我告別。但她每一次都會回來。只有這一次,她沒有回來。”
她停了一下,把那張紙摺好放回口袋,抬起頭看著靈柩。
“所以這一次,我來跟她告別。”
畫面在這裡切了一個遠景。
孫玉蘭站在那片純白色的空間裡,看著蘇蘊的背影。
黑色的衣服,盤緊的頭髮,筆首的脊背。
她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二幀畫面跳轉到了玉蘭零味總部的會議室。
時間顯示是孫玉蘭“去世”後的第三個月。
蘇蘊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西裝外套,頭髮剪短了,露出耳垂上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
那是她從外婆的遺物裡翻出來的,從來沒有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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