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很長，從報告廳裡面一首排到了外面的走廊上。蘇蘊坐在籤售臺後面，一支筆不停地籤，手腕上貼著一塊膏藥。
她己經簽了將近兩個小時了。
宋淵凱站在她旁邊，幫忙遞書、翻頁、把簽好的書碼整齊。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到臺前，手裡拿著一本剛拆封的書，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照片問蘇蘊：
“姑娘，這個娃娃就是做辣條的那個？我孫子最愛吃她家的紫羅蘭，我今天是替孫子來排隊的，她中考來不了。”
蘇蘊接過書，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好好考，考完了吃紫羅蘭。”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把書遞還給老太太。
老太太低頭看了看那行字，眼眶紅了，嘴裡唸叨著“這孩子心善”，然後從布兜子裡掏出一袋東西放在籤售臺上。
是一袋用保鮮袋裝著的手工桂花糖。
“我自己做的，你嚐嚐。你那個桂花頭油辣條，我吃著就想起來我年輕時候用過的桂花頭油，一模一樣。”
蘇蘊接過那袋桂花糖，放在手邊，低下頭繼續簽下一本。
孫玉蘭站在白色的空間裡，看著籤售臺旁邊那袋用保鮮袋裝著的手工桂花糖，還有蘇蘊手腕上那塊膏藥，還有宋淵凱站在她旁邊遞書時微微側身的姿態。
她想，這就是蘇蘊。
她會把別人送的桂花糖帶回家，會把外婆的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寫她的名字，會把她的廠、她的店、她的書、她的味道一樣一樣地傳下去。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活著，她只需要一個人在她簽了兩小時書手腕疼的時候，替她遞一本書。
宋淵凱就是那個人。
第六幀畫面跳轉到了五年後。
時間顯示是孫玉蘭“去世”後的第八年秋天。
畫面裡是一間明亮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玉蘭零味全國渠道分佈圖，紅色的小旗子插滿了大半個地圖。
蘇蘊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又長回來了，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筷子樣式的髮簪固定著。
她面前坐著喬霜。
喬霜己經不是當年那個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襯衫的實習生了。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藍色西裝外套，頭髮染回了黑色，利落地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專案書。
“蘇總，‘國民味道’的西南市場拓展方案己經過會了，首批鋪貨覆蓋二十七個地級市。紫羅蘭、白蘭、桂花頭油三個系列的本地化反饋都很好，尤其是紫羅蘭，在東北和西南的復購率同時衝到了新高。”
蘇蘊翻開專案書，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下來，用手指點了點頁尾的一行小字。
“這個是誰加的？”
喬霜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小字寫著：
“紫羅蘭：從青水城到東北，六十年的香氣，還在路上。”
“段嶼加的。他說這句不能刪，是老闆當年寫在白板上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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