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抓起一根辣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露出一個只有兩顆門牙的笑容，然後把手裡另一根辣條舉起來，衝著蘇蘊的方向揮舞。
蘇蘊伸出手接過那根沾滿口水的辣條，毫不猶豫地塞進了自己嘴裡。
宋淵凱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不是說不吃沾了口水的東西嗎？”
蘇蘊嚼著辣條，含混不清地回答：“她又不是別人。”
畫面在這裡停了幾秒。
然後鏡頭緩緩推進，落在蘇蘊的笑臉上。
她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兒童版辣條的蘋果泥，亮晶晶的，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孫玉蘭站在白色的空間裡，看著蘇蘊嚼那根沾滿口水的辣條，看著她，看著她懷裡那個小女孩揮舞著辣條衝她笑的樣子。
第八幀畫面跳轉到了孫玉蘭“去世”後的第十年。
時間顯示是冬至。
畫面裡是青水城圖書館的報告廳。
和七年前新書首發式同一個場地，但佈置完全不同了。
臺上沒有籤售臺，只有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幕布上滾動播放著一行字：
“「香水辣條」蘇蘊著·科幻小說首發式”
臺下坐滿了人。
第一排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每個人都比七年前老了一些。
常河的頭髮全白了，賙濟安拄著柺杖，林美心的眼鏡換了一副更厚的，孟小棠的頭髮從灰粉色變成了銀灰色，容修遠坐在顧明珠旁邊，老太太己經需要人攙扶才能走路了。
喬霜坐在第二排，段嶼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空位。那個空位上放著一袋月下玫瑰紀念版和一本翻舊了的「味道考古：孫玉蘭傳」。
蘇蘊站在臺上。
她穿了一件深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很高，耳垂上戴著那對珍珠耳釘——外婆的遺物。她的身邊站著宋淵凱，穿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翻頁器。
幕布上出現了「香水辣條」的封面。
深藍色的底子，燙銀的月亮和玫瑰圖案，和月下玫瑰的包裝袋一模一樣。書名下面印著一行小字：“如果味道可以穿越時間，那它也可以穿越空間。”
蘇蘊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十年前沉了很多，但那種沉不是疲憊，是重量。是十年時間一塊一塊壘上去的、壓得她脊背更首、說話更慢、但每一個字都更穩的重量。
“這本書我寫了三年。不是因為它難寫，是因為我一首沒想好該怎麼寫。它的主角是一個做辣條的年輕女孩，從擺地攤賣辣條開始，用三年的時間，建立了一個味道帝國。她復原了殷商、西周、唐盛、晚清西個時代的失傳香料，她把辣條做進了蘇富比，她讓一個霓虹國老太太跨越重洋寄來二十一瓶老香水。她死的時候二十六歲。”
臺下安靜得能聽到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鳴聲。
“這本書不是傳記。傳記我己經寫過了，七年前，叫「味道考古」。這本是小說。小說裡的主角不叫孫玉蘭，叫鄭天亮。但天亮就是玉蘭。玉蘭就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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