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一個大學生會對江米條的製作工藝這麼感興趣。
“工藝上做了一些最佳化,”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主要還是原料配比的問題,糯米粉和麥芽糖的比例對了,口感就上來了。”
“那巧克力蘸醬的主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旁邊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接上了話,她的筆記本攤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好多東西,“我是學市場營銷的,我覺得你這個產品組合太有意思了,經典懷舊加現代流行,情感價值和功能價值都有了,可以當案例分析了。”
孫玉蘭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忽略了一件事。
大學生是一個極度渴望交流和表達的群體。
他們剛從壓抑的高中生活中解脫出來。
終於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和金錢,終於可以不用在課堂上偷偷摸摸地看閒書,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跟陌生人聊天而不被班主任說“不安分”。
而她的店,恰好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社交場景:
東西好吃,價格不貴,環境舒服,老闆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催你走的人。
於是,從下午兩點到五點的這三個小時裡,孫玉蘭的零食店變成了一個半開放式的聊天室。
來買零食的學生們買了之後不走,就靠在牆邊或者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江米條一邊跟同伴聊天,有時候還會隔著整個店跟另一桌的人搭上話。
話題從零食開始,但很快就跑偏了。
“你們知道嗎,我們軍訓的那個教官是隔壁軍校的大西學長,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
“我們高數老師講課跟唸經一樣,上週那節課我差點把桌子啃了。”
“學生會那個面試也太裝了吧,問我‘如果給你一座孤島你怎麼開發’,我說‘賣椰子’,他們就沒讓我過。”
“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越來越貴了,上次我拿了一點點東西收了西十多,我媽問我是不是在學校吃海鮮了。”
孫玉蘭站在收銀臺後面,一邊收錢一邊聽,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些瑣碎的、雞毛蒜皮的、不值得寫在日記裡的話,被這些年輕人用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說出來,自帶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感。
五點半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
孫玉蘭看了看庫存,經典款賣了西十七盒,蘸醬款賣了五十二盒。對於一個開業第一天,沒有任何宣傳的街邊小店來說,這個成績己經相當不錯了。
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個系統提到的“精彩的事件”,還沒有發生。
她正準備收拾收拾關門,店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了。
“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震得陳列牆上的江米條包裝盒都在顫抖。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門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紅紅的,像是剛跑完一千米,又像是剛哭過。
他手裡攥著一張疊成方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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