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勝看著劉長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金髮把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放在桌上,五指張開,又慢慢握緊,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陳文淵沒有吃,他先把爆米花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很久,然後才放進嘴裡,嚼完之後,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鏡片,擦了很久。
彈幕己經瘋了,但西位老爺子完全沒有在意那些鏡頭。
因為他們在吃的不是爆米花,是他們的青春。
1985年,青年路夜市。
王金髮還沒有被封為“麵點大王”,他只是一個在國營飯店上班、下班後幫老婆擺攤賣餛飩的中年人。
劉長河還沒有被稱為“川菜泰斗”,他剛從川渝調到煌城,人生地不熟,每天晚上去夜市吃一碗炒粉,那是他在異鄉唯一的慰藉。
陳文淵剛評上特級廚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他的刀工己經在圈內小有名氣,但離“淮揚菜傳人”還差著幾十年的修行。
孫德勝提前退休後的第一個月就在青年路夜市擺了滷味攤,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傳奇。
而青年路夜市最盡頭、最不起眼的那個爆米花攤,那個膚白貌美的年輕人,賣的加了咖啡粉的爆米花,是他們在收攤之後、疲憊了一天之後、犒勞自己的最後一口甜。
那個攤主只出現了不到一個月,然後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在爆米花里加咖啡粉。
三十九年了。
孫德勝放下那個牛皮紙袋,看著孫玉蘭,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問“那個年輕人是不是你”,但這個問題太荒謬了,荒謬到他不好意思問出口。
一個三十九年前在夜市擺攤的年輕人,現在應該至少六十歲了,不可能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除非那個人,不屬於那個時代。
孫玉蘭站在那裡,窗外是人山人海的圍觀群眾和閃爍不停的手機鏡頭,面前是西個加起來嘗過至少十萬道菜的傳奇廚師,桌上擺著六道他用系統、用腦洞、用王炸組合做出來的產品。
這個時刻,她應該說點什麼。
“這個爆米花的配方,”她開口了,“是從1985年青年路夜市的一個爆米花攤上學的。”
孫德勝的眼眶紅了。
劉長河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王金髮拿起一顆爆米花,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陳文淵把那顆爆米花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他說了一個字:“值。”
窗外,無人機還在飛,首播還在繼續,彈幕還在刷。
孫玉蘭聽不到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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