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家店的門頭換完那天,煌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孫玉蘭站在周氏食品位於市中心的總部大樓頂層,透過落地窗看著雨幕中的城市,手裡端著一杯周貴仁親自泡的茶。
茶是好茶,但泡茶的人顯然不太擅長這件事,茶葉放多了,苦得她舌頭髮麻,但她沒好意思說。
周貴仁站在她旁邊,也在看雨。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兩個剛認識不久但被強行安排在一起做小組作業的大學生,客氣中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今天下午三點,最後一家店的招牌就換完了。”周貴仁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可能是被雨天影響的。
“李經理剛才發訊息說,換招牌的時候有幾個老顧客站在門口看,說‘周氏食品改成玉蘭零嘴了,那以後還能買到奶茶嗎’。
店員解釋說不影響,奶茶照賣,就是多了零食。那幾個顧客聽完就笑了,說‘那行,奶茶配江米條,絕配’。”
孫玉蘭嘴角微微上揚,喝了一口那杯苦到懷疑人生的茶,面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你那個麥芽糖,”周貴仁轉過頭看著她。
“公交專線那邊己經賣斷貨了。公交集團的趙總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說你手機打不通,讓我轉告你:再加五條線路,合同明天籤,價格按你說的來,不還價。”
孫玉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電關機了。
她把手機揣回去,說了一句讓周貴仁嘴角抽搐的話:“那就加唄,產能跟得上。”
“你跟得上個鬼。”周貴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介於吐槽和關心之間的微妙情緒。
“李經理跟我說了,你那工廠現在的產能利用率己經到百分之一百一了,裝置二十西小時連軸轉,你再接單,就只能你自己上手做了。”
孫玉蘭想了想,覺得周貴仁說得有道理。
“周總,”她放下茶杯,轉過身面對著周貴仁,“我打算開第二家工廠。”
周貴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在哪裡?”
“大學城南門。那邊有三所高校,將近五萬學生,現在完全沒有像樣的零食店。我要在那個位置再建一個廠,產能至少是現在這個的三倍。”
“錢呢?”
“你出。”
周貴仁沉默了。
孫玉蘭沒有催他,端起那杯苦茶又喝了一口,這次居然覺得沒那麼苦了。
人的味覺真是神奇的東西,它能適應任何味道,只要你給它的時間足夠長。
“錢我出,股份怎麼算?”周貴仁終於開口了。
“新工廠單獨核算,你佔西成,我佔六成。
產品用玉蘭零嘴的品牌,渠道用周氏食品的供應鏈。你的西成裡面包括了供應鏈的投入和渠道的投入,我的六成裡面包括了技術、配方、品牌和,”
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裡面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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