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零點五秒,然後又收了回來。
出發的那天早上,她在工廠門口等車的時候,手機震了。
陸米奧。
是位置共享。
地圖上,一個藍色的標記在閃,位置是春城,朝陽區,某條街道。
孫玉蘭盯著那個藍色標記看了五秒鐘,心跳從七十二飆到了一百一。
陸米奧在春城。
她今天要去的春城。
她點了“加入”,螢幕上也出現了一個藍色標記,在煌城,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千二百公里,隔著兩條虛線,隔著三十九年的時間,隔著無數個沒有說出口的秘密。
“你怎麼在春城?”她打字。
沒有回覆。藍色標記閃了幾下,消失了。
她退出了位置共享。
孫玉蘭繼續站在工廠門口。車來了。她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上了車,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去高鐵站。”她對司機說。
高鐵從煌城到春城,西個半小時。
不快不慢,春城就這樣到了。
她拖著行李箱出了站,打了車,報了地址。
司機是個春城大爺,問他來春城幹嘛,她說找人,大爺說找誰,她說找一個不認識的人,大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一腳油門,車融入了車流裡。
地址是陳廣生的兒子陳明的。
孫玉蘭從孫德勝那裡要到的,老爺子翻了一個泛黃的通訊錄,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個己經十幾年沒打過的電話號碼。
他先打了電話,沒有人接。
又發了簡訊,說明了身份和來意,等了兩個小時,收到了一條回覆:“明天下午三點,我家附近的咖啡館見。地址發你。”
明天下午三點。不是今天。
孫玉蘭拖著行李箱站在馬路,她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訂了一間,拖著行李箱走過去,一路上腦子裡全是明天下午三點的事。
陳明今年大概五十歲出頭,應該還在工作,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包爆米花的味道。
不知道他聽到“你父親讓我轉交一包爆米花給你”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酒店很小,床很硬,枕頭很扁,窗外的風景是一堵灰色的牆。
孫玉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是因為她的手機裡有一個位置共享的記錄,顯示陸米奧今天早上在春城的朝陽區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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