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齊，臉上有皺紋，但不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店裡，目光落在孫玉蘭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孫玉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陌生人說過話。
“陳叔叔。”孫玉蘭站起來。
兩個人握了握手，坐下。
服務員走過來，陳明點了一杯美式，然後看著孫玉蘭，眼神里有好奇，有審視。
“我爸的事，”他開口了，“孫叔叔跟我說了。他說你帶來了我爸寫的一封信。”
孫玉蘭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
陳明接過，開啟，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地摩挲著，像是在觸控那些字跡下面、紙張裡面藏著的什麼東西。
“我爸的字，還是這麼工整。”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在努力控制，“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三十一歲。現在我都六十二了。三十一年了，這封信才到我手上。”
孫玉蘭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封信在路上走了三十一年，經過三個人的手，跨越了兩個位面，終於到了收件人手裡。
它是這個世界上投遞時間最長的信件，沒有任何一家快遞公司能做到，但命運做到了。
她從行李箱裡拿出那包爆米花，牛皮紙袋，上面印著“玉蘭零嘴時空限定”的字樣，放在陳明面前。陳明看著那個紙袋，沒有立刻開啟，抬起頭看著孫玉蘭，眼神里有疑惑。
“這是什麼？”
“你爸三十九年前就想讓你吃的爆米花。1985年，他在煌城青年路夜市買到的。他留了幾顆在紙裡包著，等你過年回家。
你吃了，說了一句‘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爆米花’。他記了這句話十年，寫了這封信，但一首沒有寄出去。因為他不知道那個賣爆米花的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孫玉蘭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賣爆米花的人，是我。”
咖啡館裡安靜了下來。
陳明看著她，手指停在那袋爆米花上，沒有動。三十九年前，他的父親從一個姑娘手裡買了一袋爆米花，留了幾顆，等他回家。
他吃了，說了一句“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爆米花”。三十九年後，那個姑娘坐在他對面，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跟三十九年前一模一樣。
他應該說“不可能”，應該說“你騙人”。
但他沒有說。
他只是低下頭，慢慢地拆開了那袋爆米花，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他忍住了，因為一個六十二歲的男人，在一個比自己小西十歲的年輕人面前掉眼淚，他覺得不太體面。
“這個味道，我找了很多年。我吃過很多爆米花，超市的、電影院的、路邊攤的，都不是這個味道。
我以為是我記錯了。人都說小時候吃過的東西最好吃，是因為回憶給它們加了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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