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粉。
1985年位面的咖啡豆,手工磨的,她每次只磨一點,夠用一週。
她把咖啡粉撒在爆米花上,撒得很均勻,像在給一片小小的土地施肥。然後她端起碗,顛了幾下,讓每一顆爆米花都裹上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咖啡色。
沈雨桐的鏡頭一首對著她的手,沒有移開過。
她把整個過程從頭錄到尾,沒有剪輯,沒有暫停,沒有重來。
孫玉蘭把那碗爆米花裝在牛皮紙袋裡,袋子上印著“玉蘭零嘴時空限定”的字樣,跟她給陳明的那袋一模一樣。
她在袋子的封口處貼了一張不乾膠標籤,標籤上寫著“孫德勝爺爺收”六個字,字跡是沈雨桐的,她說“我寫,我爺爺認得我的字”。
沈雨桐接過那袋爆米花,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很小的、很脆弱的、不能磕不能碰的孩子。
“孫老闆,謝謝你。”她的眼眶紅了,“我替我爺爺謝謝你。”
“不謝。這是我欠他的。三十九年前就欠了,今天才還。”
沈雨桐走了。
她的深藍色衝鋒衣消失在工廠門口。
孫玉蘭一個人站在操作檯前,面前的鍋裡還殘留著黃油的痕跡。
她沒有收拾,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口鍋。
手機震了。
陸米奧的訊息,只有西個字:“採訪很好。”
孫玉蘭看著這西個字,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在看。
她知道採訪的事,她看了沈雨桐拍的影片,也許她現在就在某個他到達不了的位面,捧著手機,把那一段爆米花製作過程從頭看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孫玉蘭從操作檯下面拿出一個從來沒使用過的不鏽鋼盆,盆底刻著一行字:“王炸組合專用,勿挪作他用。”
這行字是系統刻的,在她第一次使用王炸組合功能的時候,系統自動在她的操作檯上刻下了這行字,像是怕她拿這個盆去洗菜。
她從原料架上取下1985年位面的麥芽糖,切了一小塊,放在盆裡。
麥芽糖很硬,切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在鋸一塊被凍住的蜂蜜。
又從原料架上取下1995年位面的江米條,2024年位面的辣條。
三種原料來自三個不同的年代,三個不同的位面,三個不同的人:
1985年的麥芽糖是陳廣生面包攤隔壁的雜貨店賣的,1995年的江米條是第一次的孫玉蘭做的,2024年的辣條是第二次的她做的。
她把三樣東西並排放在操作檯上,看著它們。
麥芽糖是琥珀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塊被時光凝固的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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