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某個扛了很久的東西。
孫玉巖端著一杯熱茶遞過去,什麼也沒問,只是說:“姐,晚上咱們去看星星。今天晚上沒有月亮,能看見銀河。”
入夜之後,孫玉巖把船開到遠離所有航線的開放海域,關掉甲板上大部分燈光,只留了幾盞微弱的地燈。
整艘船陷入一種溫柔的暗色裡,頭頂的天空像被打翻了的墨水瓶,鋪天蓋地的星星密密麻麻地綴在上面,從船頭蔓延到船尾,一眼望不到邊。
銀河斜斜地橫貫穹頂,像一條綴滿碎鑽的綢帶。
孫玉蘭裹著厚厚的毛毯躺在甲板的躺椅上,仰頭看著那片浩瀚的星河,半天沒說話。
那隻貓趴在她肚子上,眯著眼睛,呼嚕聲均勻得像一臺小發動機。
孫玉巖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可,偶爾指給她看:
“姐,那邊三顆連成一條線的,是獵戶座。那顆特別亮的,是木星,現在離咱們最近。您看銀河左邊那塊,像不像一條魚?”
“像。”孫玉蘭輕輕笑了笑,伸出手對著天空比劃了一下,“魚尾巴那邊,是爺爺在看咱們吧?”
孫玉巖愣了一下,然後說:
“肯定在。他老人家當年跑船的時候,看的也是同一片天。他現在指不定在哪顆星星上坐著,端著茶杯看咱們倆呢。”
孫玉蘭沒再說話,只是把手從毛毯裡伸出來,朝天空的方向揮了揮。
海風把她揮手的動作帶得很輕很慢,像在跟某個很遠很遠的故人打一個安安靜靜的招呼。
過了好一會兒,她收回手,側過頭看著孫玉巖:
“小巖,等我把公司的事處理完,第一趟跟你跑船,你準備帶我去哪兒?”
孫玉巖放下杯子,想了三秒鐘:
“南極。咱們從西沙出發,一路南下,穿過赤道,進南極圈。我帶您看帝企鵝,看極光,看冰蓋,看座頭鯨。
上次咱們去的那片珊瑚礁也順路再去一趟,給爺爺那瓶子換個新的軟木塞。然後咱們在羅斯海停兩天,我讓您坐小船上去,近距離跟企鵝合照。”
“聽起來得一個多月。”
“您要樂意,兩個月也行。”孫玉巖笑了笑,“反正咱們船現在訂單排到十年後了,不差這幾天。大不了我讓大副接幾趟短途航線,我專心陪您。”
孫玉蘭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膝蓋:“別,該接的活兒還是得接。你那麼多船員要養,不能因為我就把生意耽誤了。我等你不太忙的時候再去就行。”
“那不行。”孫玉巖搖頭晃腦,“您現在是船上的活招牌,粉絲們點名要聽蘭姐講解,我得趁您還在熱度上多接幾單。等您以後名氣大了,我還得給您開專場呢。”
孫玉蘭笑著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堅持。
她重新仰起頭看星空,毛毯裡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呼吸變得綿長而安穩。
貓在她肚子上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白色肚皮,西只爪子蜷成小梅花。
孫玉巖起身去給她續了杯熱可可,回來時順手把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她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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