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典澤站在那裡,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進去。
他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意外,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停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
“你覺得我做錯了?”
“你沒有做錯。你用心了,花了很多心思,用了你所有的人脈和資源,想給我一個驚喜。這家店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孫玉蘭走到那面鞋墊的玻璃櫃前,看著那個刻著“顧典澤”的小銅牌,伸手摸了摸那行字,“但這不只是你的心意,裡面還夾帶了你的私貨,你想在這裡賣你的高檔鞋墊。”
顧典澤的耳朵紅了,不是一點紅,是那種從耳尖蔓延到耳根、遮都遮不住的紅。
“我承認,這裡面有一點我的私心。我想讓更多人看到典澤的鞋墊,想讓這個產品被放在它該放的位置。”
孫玉蘭轉過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顧典澤,這家店我經營不了。不是不領你的情,是經營不了。我不能站在這裡賣三千塊一雙的襪子。我的路不在這裡,你的路也不在這裡,暖步鞋襪的路更不在這裡。
但是這家店不用關。
店名也不用改,就叫暖蘭之襪,很好聽。你可以找人來經營,賣你的高檔鞋墊,賣你合作的奢侈品襪子,賣你想賣的一切,跟我沒有關係,跟暖步也沒有關係。”
“那你呢?”顧典澤問,“你在哪裡?”
“我在工廠裡,在流水線旁邊,在一百多個工人中間。我在和睦路店裡,在收銀臺後面,在那盆綠蘿旁邊。我在城中村的工作室裡,在一張桌子一盞燈下,給那些媽媽們發工資。我在這裡,在你不小心走岔了的這條路上,等你回來。”
十二月末的海城,梧桐樹的葉子落盡了。
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裡支稜著,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
孫玉蘭站在合歡路那家沒有招牌的店門口,看著顧典澤的車消失在車流裡。
她沒有馬上離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等了你兩個季節,從春天等到了冬天。”
他在和睦路的路燈下等她,在工廠的門口等她,在她住的小區樓下等她。
他一首在等,從來沒有要求她等過他。這是第一次,他走在她前面。
他走岔了,她想,他會回來的。
那家店最終還是開了。
店名就叫“暖蘭之襪”,沒有改,是顧典澤堅持的。他說這是他送給她的禮物,不管她收不收,禮物己經送出去了。
店員不是暖步的人,是顧典澤從奢侈品行業挖來的,店裡的襪子也不是暖步的,是顧典澤合作的歐洲小眾品牌。
只有最裡面那面牆上的玻璃櫃,擺著顧典澤的高檔鞋墊,銅牌上“顧典澤”三個字在燈光下亮著。
開業那天顧典澤給孫玉蘭發了邀請函。
她沒有去,讓小林送了一盆綠蘿過去,放在收銀臺上。卡片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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