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孫玉蘭在工廠裡。
流水線趕在春節前完成最後一批訂單,一百多個工人誰都沒有提前走。
食堂煮了湯圓和餃子,熱氣騰騰的,大家端著碗站在流水線旁邊吃。
李阿姨盛了一碗湯圓端給孫玉蘭,說吃了湯圓就是團團圓圓。
孫玉蘭接過碗,舀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甜得眯起了眼睛。
手機亮了一下。顧典澤的訊息:“我在工廠外面。”
孫玉蘭放下碗走出車間。
工廠門口的路燈下,顧典澤站在那裡,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被風吹得歪到了一邊。
他看到孫玉蘭從車間裡走出來,笑了笑,這笑容,收斂了很多,裡面有歉意,有感激,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玉蘭,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我為什麼想做那家店。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配得上你的東西。是我覺得你從城中村走到現在,值得一個更好的、更貴的、更體面的禮物。但我忘了你最想要的從來不是貴和體面,是最初的那個東西:讓人從腳底暖到心裡。”
孫玉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影子落在她腳邊,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一步。
“你不是想給我一個配得上我的東西。你是想給我一個你覺得配得上你自己的東西。顧典澤,你做那家店不是因為你愛我,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夠好,想用一個‘更好’的東西來彌補。但你不需要彌補什麼。你只要站在這裡,就己經很好了。”
顧典澤的眼眶紅了,他把臉別過去,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坦誠。
“玉蘭,我可以回來嗎?回到暖步鞋襪,回到工廠,回到和睦路,回到你身邊。不做那些花哨的事了,就做最簡單的事:做襪子,做鞋墊,做讓普通人穿得舒服的東西。”
孫玉蘭伸出手,幫他把被風吹歪的圍巾理了正。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有點涼,他的下巴有一點沒刮乾淨的胡茬。
“你一首都可以回來。門從來沒有關過。”
跨年的鐘聲在遠處響起,城市的夜空被煙花照亮。
孫玉蘭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些煙花一朵一朵地綻放又熄滅,每一次綻放都把顧典澤的臉照亮一次。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在笑。笑得不好看,但很真。
她也笑了,笑得很好看,也很真。
兩個人站在煙花下面,誰都沒有說話。不需要說話,他們之間的話己經說完了,剩下的不是用來說的,是用來走的。
一起走,走很遠,走到煙花夠不到的地方,走到路燈照不到的遠方。
系統在她意識裡滅了很久了,沒有再亮過。但她知道它還在。
煙花放完了,夜空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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