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是最舊的,封面被翻得起了毛邊,第一頁是一個女孩寫的:
從城中村走到和睦路,你用了多久?
第二本是另一個人的筆跡:
今天買了第一雙暖步的襪子,給媽媽的。她很喜歡。
第十一本是最新的,有人用彩色的熒光筆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一雙襪子,旁邊寫著:
謝謝你,讓我每天起床的時候,有一雙想穿的襪子。
孫玉蘭把那些留言本一本一本地放回書架上,一本都沒有扔。
這些都是暖步走過的路,是無數雙腳在這條路上留下的腳印,每一個都值得被記住。
西月中旬,顧典澤做了一件事。
他把暖蘭之襪的店轉成了一家非營利性質的襪子博物館,不收門票,不強制消費,只是展示襪子從古至今的演變歷史。
從古代用布條纏腳的形態,到工業革命後的第一臺襪機,到現代的絲襪、運動襪、功能襪。
展廳的最後一個區域留給了暖步,展示著當初孫玉蘭用紅裙子做的第一批福袋,一張手寫卡片,那面襪子牆的第一張設計圖,和工廠第一天的照片。
博物館的名字沒改,還是叫“暖蘭之襪”。
開業那天孫玉蘭去了。
她沒有走正門,從後門進去,站在展廳的角落裡,看著第一批參觀的人走進來。
一個年輕女孩在那隻紅裙子福袋的展櫃前站了很久,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對著旁邊的人說:
“這是暖步的第一個產品。創始人自己用一條舊裙子縫的。”
孫玉蘭站在角落裡聽著,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那個年輕女孩永遠不會知道,那個福袋的製作者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顧典澤從人群中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並排站著,看著這個他親手打造的、以她名字命名的、不屬於任何商業目的的安靜空間。
“謝謝你沒有拆掉它。”
“謝謝你把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五月的母親節,暖步做了一件大事。
工廠的託管班正式開班了,二十幾個孩子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裡畫畫、寫字、等媽媽下班。
孫玉蘭給孩子們每人買了一雙新襪子,不是暖步的,是那種帶著卡通圖案的、孩子們喜歡的、五顏六色的襪子。
孩子們把襪子套在手上當手偶,在教室裡跑來跑去。
年輕媽媽們從流水線的窗戶裡看進去,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一個安全的、明亮的、有老師照看的地方笑著鬧著,有人低下頭繼續工作,有人悄悄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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