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鑽石在燈光下亮著，像一顆小小的、安靜的心。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顧典澤愣在那裡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顧典澤，你是我見過的最不會追人的人。但你是我見過的，追人追得最好的人。”她從椅子上滑下來，和他一起跪在地板上。
兩個人面對面跪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膝蓋碰著膝蓋，鼻尖碰著鼻尖。
“我願意。嫁給你，和你一起走下去，走很遠。走到暖步上市，走到工廠開到更多城市，走到孩子們的託管班變成幼兒園，走到李阿姨退休的時候能領到暖步的退休金。走到我們頭髮白了，走不動了，坐在和睦路店裡的那把椅子上，看那些年輕的女孩們在襪子牆前拍照。”
顧典澤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只是用力握緊了她的手，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戒指，溫度從鑽石傳到她的皮膚，像一個無聲的、永恆的印記。
“玉蘭，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從我身邊走開。謝謝你在我做錯了的時候，還願意等我回來。”
七月的第一場雨來得猝不及防。
他們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雨己經下大了，兩個人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
顧典澤撐著傘，傘偏到她那邊，他左邊的肩膀又溼了，深藍色的襯衫變成了黑色，她伸出手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他又推了回來，兩個人推來推去，誰都沒有贏。
最後孫玉蘭放棄了，挽住了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雨水在傘面上敲出細密的聲響。
“顧典澤，你說我們老了以後會怎麼樣？”
“老了以後，我們還在和睦路。你在店裡寫卡片，我坐在休息區看你。有客人進來的時候你站起來招呼，我幫你拿襪子。關店以後我們沿著和睦路走回家，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你的頭髮都白了，但走路還是很快，我追不上你，你會在前面停下來等我，就像現在一樣。”
孫玉蘭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雨水把他的襯衫打溼了，涼涼的，但他的體溫透過那層溼布傳過來，燙燙的。
她閉上眼睛，雨水的聲音、雨刷的聲音、遠處車流的嗡嗡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但讓人安心的安眠曲。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雨還在下。
顧典澤熄了火，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她的手被他的手握著，戒指在她無名指上，鑽石在路燈的微光裡閃爍著。
她還是主動說了明天見，他習慣回應明天見。
她推開車門跑進樓門洞。
雨太大了，幾秒鐘的工夫就把她淋溼了。
她站在門廳裡回頭看他，那輛深灰色的車還停在雨中，車窗搖下來，他的手從車窗伸出來朝她揮了揮。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舉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鑽石在她的注視下安靜地亮著，像一顆執行了某種確認的小小的、沉默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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