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深從廁所走出來,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撐著腰側。
他走得很慢,浴室地磚上的水漬還沒幹,拖鞋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輕響。
額頭上剛擦過的冷汗又滲了一層出來,薄薄地覆在太陽穴上,在壁燈下泛著細微的水光。
他走到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櫃上那半瓶口服液,仰頭灌完最後一口。
苦味從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他皺了下眉,把小空瓶倒扣在玻璃檯面上,和其他九支排成整齊的一列。
然後他拿起手機,劃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玫”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袁玫的聲音帶著些許背景雜音,像是在某個嘈雜的地方,也許是她的店裡,也許是某間餐廳的包間:
“怎麼了?”
“玫,”他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我還需要休息三天。身體還沒緩過來,拜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袁玫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好好休息。”
他沒有回應,手指己經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床單上,螢幕又亮了幾秒,然後自動鎖屏,重新歸於黑暗。
他仰面倒在床上。
後背陷入柔軟的床墊,被褥上殘留著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大概是客房服務前天換的床單。
他想不起來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浴室那晚之後,他的身體就一首不對勁。
先是尿痛復發,然後是小腹持續墜脹,吃了兩天藥,症狀反而加重了。
私人醫生來酒店看過他一次,開了這個口服液,說療程七天,叮囑他按時吃、多喝水,最重要的是:
禁止同房。
醫生用詞很專業,語氣很平和,但姜羽深從他放下藥瓶的動作裡看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欲言又止。
那不是對病情的擔憂,那是對病人生活方式的側目。
他把手臂搭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窗簾拉得很嚴,酒店走廊裡偶爾傳來電梯開門的叮咚聲和行李箱滾輪碾過地毯的悶響。
袁玫掛掉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在吧檯上,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面前的玻璃杯,冰塊在杯底轉了半圈,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想起平安夜之後的那個清晨,姜羽深在浴室裡失控的樣子,想起他把她按在床墊裡那股狠勁,想起他說“我現在就是一匹餓狼”。
餓狼餓了太久,咬死獵物之後自己也脫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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