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的時候，一輛轉運救護車停在醫院後門，把姜羽深連同他的病歷和隨身物品一起帶走了。
目的地是省會一家以神經科聞名的三甲醫院。
姜家的人脈在那裡，他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魏畢回到悠然鎮的時候己經是凌晨西點。他僱了司機開車，讓他把那輛車停在巷口，就可以走了。
魏畢沒有立刻下車，搖下車窗，吹了一會兒海風。
那個果籃他早就扔掉了，二鍋頭酒也在公廁裡倒掉，洗掉。
這風把他身上殘留的二鍋頭酒氣沖淡了不少。
他靠在後排座上，把今晚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敲門、果籃、那杯酒、姜羽深在沙發上倒下去之前那雙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以為自己會愧疚，會不安，會像從前那樣在黑暗裡縮成一團，等一個不會來的安慰。但這些感覺一個都沒有來。
來的是一種涼而平靜的確認：他做該做的事。對一個曾經把他當工具、往死裡逼、甚至企圖用迷信殺人的男人，他不需要愧疚。
他把車窗搖上，下車，輕手輕腳地推開小木屋的門。
玄關的廊燈還亮著，是他走之前特意留的。
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床頭燈最低檔的暖光。
孫玉蘭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側身朝門的方向蜷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不知道她是等他等得太累睡著的，還是根本沒打算等他。但這兩種可能性，他都覺得安心。
他蹲在床邊，輕輕把她伸出被子的手塞回去，指腹碰到她手腕上那道己經變成淺粉色的勒痕，停留了片刻。她沒醒，只是微微動了動，眉頭舒展開來。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孫玉蘭一邊往吐司上抹花生醬，一邊隨口問：“昨晚去哪兒了？”
魏畢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語氣和她剛才問“明天會不會下雨”時一樣平淡：“去看了看姜羽深。他想明白了，己經離開悠然鎮，回他們姜家了。”
孫玉蘭抹花生醬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清澈，沒有躲閃，沒有閃爍，只是安安靜靜地回望她。
她點了點頭，把抹好花生醬的吐司遞給他，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沒有追問細節。
因為她從他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
姜羽深離開了她的生活，迴歸原本的生活。
不管是自己想通的，還是被什麼逼走的。
過程，她不急，以後有空慢慢再問。
這天傍晚，魏畢的郵箱裡收到了一封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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