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端起那個裝破餃子的小碗，起身走到姜羽深的床邊，俯下身子，把碗口湊近姜羽深的鼻子和嘴巴之間的區域。
那個破餃子的醋味很衝，酸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她把餃子在姜羽深的鼻子前面慢慢晃，順時針一圈，兩圈，三圈……
醋的刺激氣味在空氣中散開，她的手腕穩定地畫著圈，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姜羽深的眼皮，如果有那麼一絲顫動，哪怕只是一下。
一圈，兩圈，五圈，十圈。
她數到第三十圈的時候，手臂開始發酸了。
病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心電監護上的波形依舊穩定地跳動著，沒有一絲變化。
呼吸機的嘶嘶聲保持著一貫的節奏，像一個不會疲倦的節拍器。
姜羽深的睫毛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那張英俊但蒼白的臉上，肌肉組織鬆弛著，沒有任何被外界刺激喚醒的跡象。
孫玉蘭收回手，盯著碗裡的破餃子看了一會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碗放回桌上。
“說過多少遍了，沒用。”
魏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多了一些正經的味道。
“醋味能喚醒植物人的話，每家醫院都要把醋當藥，賣高價了。趕緊過來認真吃餃子，吃完了還要大掃除呢。過年的習俗，在國外也不能忘。”
“知道了。”
孫玉蘭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她夾了一個完好的餃子咬了一口，是她調的餡兒：
豬肉白菜加了一點蝦仁提鮮。
味道是對的，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也許是國內那種除夕夜全家圍坐的熱鬧。
也許是她和朋友們也就是跟原主一樣是孤兒的人們曾在除夕夜相約聚餐的熱鬧。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紛紛揚揚地從灰白的天空中落下來，落在後院那棵光禿禿的楓樹上，落在枯黃的草地上，落在窗外木製露臺的欄杆上，積了薄薄一層。
溫城的冬天不算太冷。
可是，那種溼冷能透進骨子裡，尤其是在這樣一棟空蕩蕩的大別墅裡。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餃子。
病房裡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和呼吸機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帶著儀式感的日常。
魏畢吃得很快，一碗餃子三下五除二就見了底。
孫玉蘭吃得慢，時不時抬頭看看窗外，又看看床上的人，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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