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掃除。
魏畢對這個環節的重視程度出乎孫玉蘭的意料。
他從儲藏室裡搬出了全套的清潔工具:
拖把,抹布,玻璃刮,吸塵器,各種清潔劑擺了滿滿一地。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出來兩張報紙,折了兩頂船型的帽子,一頂扣在自己頭上,一頂遞給孫玉蘭。
“你認真的?”
孫玉蘭看著手裡的報紙帽,上面的英文標題是三個月前的本地新聞,社論講的是溫城房價上漲的問題。
“除夕大掃除,辭舊迎新,這是規矩。”
魏畢把自己那頂帽子戴正,雙手叉腰環顧客廳,“今天咱們要把這棟別墅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全部擦一遍。這是我們對這個家的尊重。雖然這個家不是我們的。”
他說“雖然”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孫玉蘭聽出了那兩個字背後的一絲蒼涼。
他們在這裡住了一個月。
魏畢之前還在這裡住了九個多月,被姜羽深和宋溪珍玩弄,他總不想提起這段往事,孫玉蘭也問過他。
總之,這裡終究不是他們的家。
他們現在是借住者、是照顧者、是贖罪者,唯獨不是主人。
兩個人分工明確:
魏畢負責高處的燈具,窗戶和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網。
孫玉蘭負責擦拭所有傢俱表面,地面清潔和衛生間的消毒。
魏畢特意把病房放在了最後,說打掃病房的時候兩個人一起,這樣不會吵到姜羽深太久。
冬日下午,光線本來就弱,加上下雪,整棟別墅籠罩在一種灰藍色的調子裡。
魏畢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暖黃色的燈光讓空間變得溫馨了一些。
他站在梯子上擦客廳水晶吊燈的時候,孫玉蘭在下面給他遞抹布,抬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幾分荒誕的溫情。
“你說,如果姜羽深醒過來看到我們在給他家大掃除,會是什麼反應?”魏畢一邊擦一邊問,還帶著一絲好奇的眼神。
“大概會覺得我們腦子有病吧。”孫玉蘭擰乾手裡的抹布,擦拭著客廳的紅木茶几。
茶几上擺著姜羽深以前的照片,照片裡的他站在一艘遊艇上,背後是蔚藍的大海和溫城標誌性的天際線,笑得意氣風發。
“我覺得他會先罵我一頓,然後再謝謝你。”
魏畢從梯子上下來,走過來看那張照片,沉默了一會兒,“他這個人,脾氣是大了點,但人不壞。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喝下那個二鍋頭……”
魏畢沒有往下說,孫玉蘭的手指停在照片的玻璃相框上,沒有追問。
那杯摻了藥的二鍋頭酒,姜羽深倒下時後撞到地上的悶響,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那個夜空,扔掉果籃,在公廁清洗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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