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病床：
姜羽深安靜地躺在那裡，煤油爐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面色看起來甚至比以前更好。
“他情況很穩定。劉醫生來做了新檢查，說他的聽覺有恢復的跡象，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手機那頭的薑母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透過螢幕，落在兒子的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動態。
“我沒看出來什麼變化。”
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他的臉色好像比以前紅潤了一點，是暖氣開太足了吧。”
她頓了一下，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手勢利落乾脆，“你們繼續好好照顧他。國內這邊的觀光酒店專案，我先給你們盯著，不用著急回來。”
“好的，阿姨。”
影片結束通話了。
螢幕暗下去的一瞬間，通訊訊號的強度標示從一格降到了零，無服務。
孫玉蘭盯著那個“無服務”，三秒鐘後手機螢幕自動熄滅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姜羽深一天不醒來。
這個專案，指他們所代管的專案：那個觀光酒店，就一天不會徹底轉到魏畢名下。
他們每天過的日子，不過是表面上儘量自己安定自己。
本質上則是日日把自己扣在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旁邊。
暴雪關掉了所有出口。
別墅成了一座被雪埋掉的孤島，而孤島的中央是一張病床，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像一個不會開口的審判者，日夜提醒他們那些不該做的事和該做卻沒做的事。
那天夜裡九點多，孫玉蘭靠在病床尾部的欄杆上，把臉埋進手掌裡。
她的頭髮己經快一個星期沒有洗了，原本蓬鬆的捲髮塌成一綹一綹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泛著微微的油光。
她手腕上的皮膚因為乾燥開始發癢，用指甲輕輕一撓就是一道白印子。
“魏畢。”她悶悶地說。
“嗯。”
“從蜜月回來到現在，己經快一個星期了。”
“六天。”
魏畢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背靠著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下頜線上冒出了一層青灰色的胡茬，從下巴一路蔓延到耳根，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五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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