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不是溼潤的那種亮,是乾燥而穩定的,像雪停後夜空中最早出現的那顆星。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把他毛毯下面的一隻手拉過來,十指交扣,擱在自己膝蓋上。
窗外,冰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遠處城市的燈光把天邊映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別墅裡安靜極了,病房裡監護儀的綠燈規律地閃爍著,趙阿姨在二樓客房早早睡下了。
孫玉蘭和魏畢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裹著同一條毯子。
什麼話也沒再說,只是安靜地並肩坐著,看窗外的天從橘紅慢慢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慢慢透出黎明前最淺最淺的白。
天快亮了。
巧克力牛奶的杯底空了。
瓷杯擱在茶几上,殘留的餘溫在杯壁上慢慢消退,杯口邊緣還沾著一圈淺淺的褐色奶漬。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魏畢把毯子從腿上掀開,站起來,一隻手還牽著孫玉蘭的手沒有鬆開。
他的眼睛周圍還殘留著剛才哭過的痕跡。
下眼瞼微微泛紅,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但平靜。
孫玉蘭沒有問去哪裡。
她讓他牽著自己穿過走廊,走上樓梯,推開臥室的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窗外積雪的反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幽藍色的光。
那張床還是他們暴雪期間睡過的樣子:
被子沒有疊,枕頭歪歪斜斜地靠在床頭,但此刻看在眼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魏畢在床邊坐下來,仰頭看著她。
那張年輕的臉在幽藍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疲憊,眉骨和鼻樑的陰影比平時更深,但眼睛很亮,是從最暗的地方折返之後才會有的那種亮。
他伸手拉住她睡袍的腰帶,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拽了一下,像孩子拉住大人衣角那樣無聲地請求。
孫玉蘭彎下腰,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方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把他的頭按向自己的腹部。
他順從地把臉貼在她柔軟的睡袍面料上,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很長很長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今晚你什麼都不用想。”孫玉蘭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輕而穩,像冬天落在湖面上的第一層雪,“我在這裡。”
魏畢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腰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一夜的纏綿和以往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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