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微微哆嗦。
這不是冷的,因為暖氣己經恢復了,室溫有二十二度。
這哆嗦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後勁綿長的顫抖。
肉眼看不見,但身體感覺得到。
她把手掌平貼在他後背上,用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覆蓋那片顫抖的皮膚,首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肌肉一寸一寸放鬆。
最後沉入了這一個月來最深的一場睡眠。
窗外的冰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遠處城市的燈火把天邊映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孫玉蘭看了很久的天花板,聽著身邊漸漸平穩的呼吸聲,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們打算去超市採購物資。
暴雪那幾天消耗了不少儲備,冰箱裡的食材己經見了底。
趙阿姨列了一張長長的採購清單塞在孫玉蘭手裡,上面從新鮮蔬菜到一次性護理墊,寫得密密麻麻,最後一項是“小魏的剃鬚泡沫快用完了”,還在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孫玉蘭拿了車鑰匙。
魏畢從玄關的掛鉤上取下羽絨服,拉鍊拉到一半的時候,動作忽然頓了一下,目光透過側窗的磨砂玻璃,落在院子外面街道上的某個位置。
孫玉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一輛警車停在街對面。
不是那種閃著警燈正在執行任務的警車,而是熄火狀態,安靜地停在路邊,車頂覆了薄薄一層霜。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制服的人,正低頭看著什麼東西,也許是手機,也許是車載電腦。
他沒有往別墅的方向看,也沒有任何要下車的意思。
但他就停在那裡,停在這棟別墅的正對面,停了大概三分鐘,然後發動引擎,緩緩駛離。
尾燈在雪地上拖出兩道紅色的光,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也許是巡邏。”
孫玉蘭說,但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把車鑰匙攥緊了一些,金屬的邊緣硌在掌心裡,有一點刺痛。
“嗯。”魏畢拉好羽絨服的拉鍊,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遮住了下巴,“走吧。”
他走出門廊的時候,肩膀往耳朵的方向微微聳了一下: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動物般的防禦姿態,是人類在察覺到危險時最原始的肌肉反應。
車是孫玉蘭開的。
灰色SUV駛出溫城西區的安靜街道,轉入百老匯西街的主幹道。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露出,積雪反射著光芒,路邊的商鋪櫥窗上貼著聖誕後的大減價海報,街上行人裹著厚實的冬裝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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