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姨掛了電話，在走廊裡站了一秒，看了一眼那根燈管，然後跟著薑母走了出去。
魏畢跪在地板上，沒有站起來。
孫玉蘭在他面前蹲下來，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按在他顴骨上方那片紅腫的皮膚邊緣。
他的皮膚很燙。
“你疼不疼？”
魏畢搖了搖頭。
“疼。你疼。你只是不說。”
她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放在他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按揉著他的頭皮。
他的頭髮很久沒洗了，有些油膩，有幾根白髮在黑髮裡刺眼地亮著，她分不清那幾根白髮是以前就有的還是這三個月新長出來的。
魏畢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他不讓自己哭。
怕自己一旦哭出來就停不下來。
孫玉蘭的眼淚滴在他的頭髮上，一滴，兩滴，被髮絲吸收，消失不見。
她把魏畢的頭從自己肩膀上輕輕推開，用拇指擦掉他臉上那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線的、己經變成淺粉色的掌印邊緣的淚痕。
“起來。”她說。
魏畢抬起頭看著她。
“起來。跪夠了。他不在這裡，他在那上面。”
她指了指病床，“你跪的是地板。地板不需要你跪。他需要你站著，給他擦臉，給他放音樂。”
魏畢看著那雙她伸過來的手，看了兩秒，然後把雙手放上去。
她把他拉了起來。
趙阿姨回來的時候，魏畢正站在病床邊，手裡拿著那條溼毛巾。
是孫玉蘭早上用過的那條。
他沒有換新的，因為他沒有想過要換，他只是機械地拿起那條毛巾，在水盆裡重新投洗了一遍，擰乾，然後站在病床邊，不知道應該擦哪裡。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完全的空白。
趙阿姨走到他身邊，從他手裡拿過那條毛巾，在水盆裡重新投洗了一遍，擰乾，折成方塊。
彎下腰，從姜羽深的額頭開始擦，一下，一下，一下，和每一天早上六點半一模一樣。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她只是在做她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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