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家屬休息室，洗了澡。
熱水衝在身上，蒸汽瀰漫在整個狹小的空間裡，模糊了鏡面上他自己的臉。
他沒有看那面鏡子。他不想看到自己右臉上那道己經變成淺黃色的、正在褪去的掌印。
他洗完澡，穿著睡衣躺在行軍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下了一場小雨。
趙阿姨六點半準時出現在病房，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一杯放在床頭櫃上，這是給孫玉蘭的，不加糖不加奶，黑咖啡，苦的。另一杯她留給自己，加了一點點奶，顏色從深棕變成了淺褐。
孫玉蘭從陪護椅上站起來，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燙。
燙到舌尖發麻，但她沒有吹。
燙比涼好，燙能讓她在瞬間從睡眠的殘留中徹底清醒過來，比任何鬧鐘都有效。
“小魏呢？”趙阿姨把護理記錄本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翻到今天的位置。
“在休息室。昨晚睡了。”
“睡了幾個小時？”
“不知道。能睡著就行。不計時。”
趙阿姨看了她一眼，沒再問，拿起聽診器，開始做晨間護理。
聽雙肺呼吸音，右上肺葉清，右下肺葉清，左肺清。沒有痰鳴音，沒有溼囉音，沒有哮鳴音。
她把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下來，在記錄本上寫下“雙肺呼吸音清”。
姜羽深的左肺一首比右肺好，右肺下葉的痰鳴音在堵管之後慢慢消失了，這周己經完全聽不到了。
趙阿姨在記錄本上寫下“咳嗽反射未引出，但氣道自潔能力較前改善”。
孫玉蘭站在窗邊，端著那杯黑咖啡，看著窗外的雨。
門開了。
魏畢走進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
頭髮是溼的，顯然剛洗過。
額前的劉海貼在皮膚上，水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下頜線的位置匯成一小滴，懸在那裡。
他的右臉上那道掌印己經徹底褪去了，紅腫消了。
破皮的位置結了一層極薄透明的痂，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顴骨上方的位置還留著一小塊淺黃色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消失。
他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姜羽深的臉，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那副藍牙耳機，開啟充電倉，取出耳機，調好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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