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圈搬進來的那天沒有動，薑母扇他巴掌的時候沒有動，薑母說“你不用跪”的時候沒有動，他額頭抵在姜羽深手背上的時候也沒有動。一次都沒有。
下午，薑母沒有來。
趙阿姨給她發了條訊息，大意是小姜今天情況穩定，不用來。
沒有回覆。
趙阿姨把手機放在護士站的檯面上，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寫護理記錄。
下午三點，孫玉蘭在走廊裡碰到了保潔阿姨。
保潔阿姨推著一輛藍色的清潔車，車上掛著黃色的“小心地滑”警示牌，車輪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滾動聲。
她在病房門口停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孫玉蘭。
“昨天那些東西，是我來拉的。
我來這裡做了五年了，頭一回拉這種東西。花圈，在這個樓層。
七樓，神經內科。我在電梯裡碰到那個太太，她站在花圈旁邊，眼睛紅著，沒哭。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搖搖頭。
電梯到了七樓，我推著車出來，她站在電梯裡沒動。電梯門關了，她又下去了。”
孫玉蘭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她後來又上來了嗎？”
“不知道。我沒再看到她。”
保潔阿姨從清潔車上拿下一卷新的垃圾袋，撕開一個口子，套在病房門口的垃圾桶裡。
“那個太太，她不壞。她就是心裡有事，沒地方放。”
她套好垃圾袋，推著清潔車走了。
車輪滾過走廊的接縫處，發出咯噔一聲，然後繼續滾動，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孫玉蘭靠在牆上，看著保潔阿姨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那背影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衣服背後印著“溫城總醫院保潔部”幾個白色的字。
字跡有些褪色了，邊緣模糊，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工作服。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回病房。
魏畢在陪護椅上睡著了。
他的頭歪向右側，靠在椅背的邊緣，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又深又慢。
護理記錄本還攤開在他膝蓋上，那支筆夾在本子裡，筆尖抵在紙面上，墨水在“無”字旁邊那個問號的末端滲出了一個藍色的極小圓點。
孫玉蘭把本子和筆從他膝蓋上輕輕拿下來，合上，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疊了一下，墊在他歪向右側的那一邊，墊在椅背和他的太陽穴之間，不讓他的頭首接枕在堅硬冰涼的塑膠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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