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姨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記錄儀旁邊,把眼鏡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來戴上,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綠色波形。
她看不懂腦電圖的細節,但她能看出波形是否有劇烈的變化。
門羅教授在電話裡教過她,正常的背景節律是連續,有規律的慢波。
如果突然出現大量尖峰或者爆發性的高波幅放電,那就是需要報警的訊號。
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今晚我守第一個六小時。你們兩個去睡覺,凌晨兩點來換我。”
魏畢站在病房門口,懷裡抱著一個枕頭,他剛才從樓上拿下來的,準備在陪護椅上湊合一晚。
“趙阿姨,您一個人能行嗎?”
“我在ICU值夜班的時候,你還在上小學。”趙阿姨頭也沒抬,“去睡吧,別在這裡站著礙事。”
魏畢抱著枕頭站在原地,轉頭看了孫玉蘭一眼。孫玉蘭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意思是“聽她的”。
兩個人走上樓,在走廊裡聽到病房的門被趙阿姨從裡面關上了。門口虛掩著留了一條縫,方便聽到報警聲。
魏畢把枕頭放在主臥的床上,坐在床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覺得西十八個小時之內,會發生什麼?”
孫玉蘭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不知道。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這裡。”
魏畢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兩隻手覆上去,拇指在她手背上畫圈。
“你說薑母那句話,‘不用每件事都躲在你後面’,她是什麼意思?”
孫玉蘭想了想。
“她可能是在說,她接受你是魏畢,不是一個代號。不是‘下藥的那個人’,不是‘來贖罪的那個人’,就是魏畢。一個有名字的人。”
魏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畫圈的軌跡。
“她接受我了?”
“她沒說接受你。她說你不是外人。這兩個不太一樣。”
魏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掌貼上去,十指交扣。
“夠了。不是外人就夠了。”
他站起來,把被子掀開,先躺了進去,側過身面朝她,把手臂伸出來,搭在她那邊的枕頭上,像搭了一座橋。
“睡吧。凌晨兩點還要去換趙阿姨。”
孫玉蘭脫了拖鞋,鑽進被子,把那隻搭在枕頭上的手臂拉下來,放在自己腰上,然後關了燈。
黑暗中,她的手覆在他搭在她腰側的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有節奏地輕輕敲著,像在敲一首沒有名字的、只有她聽得見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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