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很暗，只有樓梯口那盞壁燈亮著最低檔的光。
她扶著樓梯扶手走下去，經過客廳的時候，餘光掃到落地窗外。
雪停了。
病房的門還是虛掩著，和趙阿姨進去時一樣。
她推門進去，趙阿姨坐在陪護椅上，姿勢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
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鏡架在鼻樑上，目光落在記錄儀的螢幕上。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看到孫玉蘭，輕輕點了一下頭。
“訊號一首很穩定，沒有報警，波形沒有異常波動。他翻了一次身，我幫他側到左邊，順便檢查了電極，沒有脫落。”
“趙阿姨，您去睡吧，我來。”
趙阿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在同一個椅子上坐了將近六個小時，肩頸的僵硬程度從那個聲音裡就能聽出來。
“凌晨兩點到早上八點是關鍵時段。人在深睡眠的時候，腦電活動會發生節律性變化，如果他有癲癇的傾向，最容易在這個時間段發作。”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著孫玉蘭。
“不要盯著他的臉看。看螢幕。他臉上不會寫答案，螢幕上會。”
“我知道了。”
趙阿姨走了之後，病房裡只剩下孫玉蘭、姜羽深和那臺黑色記錄儀。
她在陪護椅上坐下來，把椅子往記錄儀的方向拉近了一點，雙手放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從記錄儀螢幕上那些跳動的綠色波形移到姜羽深的臉上，又移回螢幕。
她試著像趙阿姨說的那樣，不看他的臉，看螢幕。
但螢幕上的綠色波形她看不懂。那些起伏的線條在黑色背景上跳動，沒有節奏，沒有規律，像一群沒有方向的飛鳥。
她看了幾分鐘，然後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臉上。
床頭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橘黃色的光芒只夠照亮他的上半張臉。
額頭、眉骨、眼瞼、鼻樑的上半部分。
他的睫毛很長，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看到它們在眼瞼下方投下的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把注意力拉回記錄儀的螢幕上。
綠色波形在跳動。
沒有報警。
凌晨三點十二分，波形出現了一次變化。
孫玉蘭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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